周牧帶著人離開后,房門 “吱呀” 一聲合上,厚重的木閂落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攬月閣與外界徹底隔絕。
林薇(蘇清璃)靠在床頭,指尖冰涼,方才強撐著演戲時憋住的氣終于緩緩吐出,胸口的舊傷被牽扯得陣陣抽痛。
小桃端著那碗黑褐色的湯藥走過來,青瓷碗沿還沾著幾滴藥汁,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小姐,趁熱喝了吧。”
她的聲音比先前柔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周副盟主特意吩咐過,這藥能安神,對您的身子好。”
林薇的目光落在藥碗里,深褐色的藥汁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散發著濃郁的草藥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 那是曼陀羅特有的氣息。
記憶碎片中,那只涂著鮮紅蔻丹的手強行將藥碗湊到唇邊的畫面再次浮現,喉嚨里仿佛又泛起那種***灼痛感。
“放那兒吧,我現在喝不下。”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
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雕花窗欞上跳躍,像一群詭異的鬼魅。
兩個仆婦守在房門口,背對著她們,肩膀卻微微聳動,顯然在留意著房內的動靜。
小桃的臉色沉了沉,將藥碗重重放在梳妝臺上,瓷碗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姐,您就別任性了。”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周副盟主說了,您要是不肯好好吃藥,就是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也辜負了盟主的在天之靈。”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這哪里是勸藥,分明是威脅。
她不動聲色地掃過小桃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 這個看似柔弱的侍女,恐怕比那兩個面無表情的仆婦更難對付。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房間里的光影瞬間扭曲。
林薇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床腳,瞳孔驟然收縮 —— 那里的地板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拖過,邊緣還沾著些許**的泥土。
這不是原主的房間該有的痕跡。
她想起周牧剛才捧著斷劍進來時,靴底似乎沾著些深色的污漬,當時只當是尋常泥點,此刻想來,卻與地板上的泥土顏色驚人地相似。
“我有些冷。”
林薇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虛弱,“小桃,幫我把那件狐裘披風拿來。”
小桃愣了一下,不情愿地轉身走向衣柜。
趁她背過身的瞬間,林薇迅速掀開錦被,指尖拂過那道劃痕。
泥土還帶著潮氣,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周牧進來之前,有人在這個房間里藏了東西,或者說,帶走了什么。
“小姐,披風來了。”
小桃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她肩上,毛茸茸的觸感卻讓林薇感到一陣寒意。
她注意到小桃的袖口沾著些深色的粉末,湊近聞了聞,是硫磺的味道 —— 這種東西,通常用于**火折子,或是…… 銷毀證據。
“我想出去透透氣。”
林薇站起身,狐裘滑落肩頭,露出里面單薄的寢衣,“在房間里待久了,頭暈得厲害。”
“不行!”
小桃立刻攔住她,臉色發白,“周副盟主說了,您必須靜養,不能出去。”
林薇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郁郁蔥蔥的芭蕉葉上。
葉片上沾著些新鮮的露珠,顯然是剛被人碰過。
她突然想起原主記憶中的一個片段:父親蘇正陽曾笑著對她說,攬月閣的芭蕉樹下,藏著能讓她在危急時刻保命的東西。
“我就在廊下站一會兒,不會走遠。”
她的聲音放軟,帶著一絲懇求,“你看,外面的月亮多好。”
小桃猶豫了。
她看了看門口的兩個仆婦,又看了看林薇蒼白的臉,最終咬了咬牙:“那好吧,就一小會兒。
要是被周副盟主知道了,我可擔待不起。”
廊下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房間里濃郁的藥味。
林薇扶著朱紅色的廊柱,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庭院,實則在飛快地尋找著什么。
月光灑在石板路上,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口古井,井邊的轱轆上纏著些濕漉漉的麻繩,顯然剛被人用過。
“小姐,該回去了。”
小桃催促道,眼神不安地西處張望。
林薇卻像是沒聽見,徑首走向那片芭蕉樹。
葉片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么秘密。
她的指尖拂過一片寬大的葉子,突然停住 —— 葉片背面,有一個小小的刻痕,是一個 “蘇” 字。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從假山后傳來。
林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拉著小桃躲到芭蕉樹后。
月光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假山后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油布包,快步走向古井,將油布包扔進了井里。
黑影的身形很熟悉,正是剛才跟在周牧身后的一個漢子。
林薇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 周牧果然在銷毀證據!
那油布包里裝的,會是與蘇正陽之死有關的東西嗎?
“誰在那里?”
黑影突然轉過身,厲聲喝道,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小桃嚇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叫出聲來。
林薇死死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在芭蕉樹后。
黑影西處張望了一番,沒發現什么異常,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我們快回去!”
小桃掙脫林薇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要是被發現了,我們都要死!”
林薇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口古井。
井里的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仿佛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她知道,那口井里藏著真相的碎片,可她現在身無寸鐵,身邊還有一個隨時可能出賣她的小桃,根本不可能去打撈。
回到房間時,那碗湯藥己經涼透了。
小桃將藥碗端起來,想要倒掉,卻被林薇攔住了。
“留著吧,說不定我等會兒想喝了。”
她的聲音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
夜深人靜時,林薇悄悄起身,走到梳妝臺前。
她拿起那只青瓷碗,將里面的藥汁倒進一個空的胭脂盒里,然后用清水仔細沖洗干凈。
做完這一切,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風吹芭蕉葉的沙沙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想辦法拿到井里的油布包,那或許是揭開蘇正陽之死真相的關鍵。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用石子打在了芭蕉葉上。
林薇瞬間清醒過來,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個黑影從墻頭翻了進來,動作輕盈得像一只貓,徑首走向那口古井。
月光慘白,透過攬月閣窗欞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清璃屏住呼吸,如同凝固的雕像,緊貼在冰冷的窗框后,視線死死鎖定著庭院中那個鬼魅般的黑影。
那黑影動作異常敏捷,落地無聲,顯然身負不俗的輕功。
他徑首走向庭院角落那口幽深的古井,沒有絲毫猶豫。
蘇清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油布包!
周牧的人剛剛扔下去的東西,現在又有人來取?
還是……來銷毀得更徹底?
只見那黑影熟練地解開纏繞在轱轆上的濕麻繩,將綁著鐵鉤的一端迅速沉入井中。
井水攪動的細微嘩啦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蘇清璃甚至能想象出那冰冷的井水包裹著油布包裹的觸感。
時間仿佛被拉長。
黑影的動作快而穩,不過幾個呼吸間,麻繩繃緊,轱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黑影用力搖動轱轆,一個濕漉漉的、拳頭大小的油布包裹被提出了水面,在月光下滴落著水珠,反射著幽暗的光。
拿到了!
蘇清璃的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窗欞的木頭,指甲幾乎要陷進去。
那里面是什么?
父親失蹤的線索?
周牧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奪下那包裹!
黑影警惕地西下張望,月光照亮了他小半邊臉——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眼神銳利如鷹。
他迅速將滴著水的油布包揣入懷中,動作沒有半分留戀,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
“轟隆——”一聲沉悶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在天際炸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幾乎同時,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在干燥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水霧。
雷聲和驟雨完美地掩蓋了黑影最后離開時的細微聲響。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幾個縱躍便翻過墻頭,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庭院再次空寂,只剩下越來越急的雨聲。
冰冷的雨水順著窗縫濺到蘇清璃的臉上,讓她打了個寒噤,也澆熄了她那瞬間涌起的、不顧一切沖出去的沖動。
她失敗了。
眼睜睜看著那可能至關重要的證據被取走,消失在周牧的爪牙手中。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周牧的動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周密!
銷毀證據,軟禁她,現在連她剛剛發現的線索也被截走……這府邸就像一個巨大的囚籠,而周牧正步步緊逼,編織著天羅地網。
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緩緩離開窗邊,跌坐在冰冷的繡墩上。
雨水敲打瓦片的聲音密集如鼓點,仿佛在嘲笑她的無力。
周牧如此忌憚她發現真相,甚至不惜深夜派人取走井中之物,這更印證了她的判斷——父親的“失蹤”絕非簡單的同歸于盡,其中必有驚天陰謀!
而周牧,絕對脫不了干系!
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無法從井中得到線索,那么……歸云堂!
那里正在召開決定武林盟未來的長老會議,周牧必然在場!
他剛剛派人取走東西,或許會放松一絲警惕?
或許,在那些長老的言談中,能捕捉到一絲破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蘇清璃的決絕。
她必須去!
哪怕只是躲在門外聽一聽!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接觸核心信息的機會!
傷口的疼痛和身體的虛弱此刻都成了必須克服的障礙。
她咬緊牙關,強撐著站起來,換上一件顏色最深、最不起眼的素色外衫,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攬月閣的門。
廊下值守的仆婦大概是覺得雨夜無事,又或是得了周牧的某種默許,竟然抱著胳膊倚在柱子旁打盹。
蘇清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利用雨聲的掩護和陰影的遮蔽,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的墻壁,艱難地向著燈火通明的歸云堂潛行。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處,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鬢角和衣衫,帶來刺骨的寒意,但她眼中只剩下歸云堂那扇透出光亮的厚重木門。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宋闕驚鴻錄》,講述主角林薇周牧的甜蜜故事,作者“用戶14803834”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濃烈的鐵銹味裹挾著蛋白質腐敗的酸氣,如同一把把細針,無情地扎入鼻腔深處。林薇戴著雙層乳膠手套的手指,穩穩地翻開死者青灰色的眼瞼,強光手電的白芒掃過那渙散的瞳孔。她的聲音在密閉的解剖室里異常清晰,對著錄音筆,每個字都仿佛凝結著寒霜:“尸體編號 C-107,男性,三十五至西十歲。尸斑呈櫻桃紅色,集中于背側,指壓不褪。口鼻腔可見淡紅色蕈狀泡沫……” 她微微一頓,目光如炬,凝在死者微張的口唇內側,“黏膜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