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原的時日,對李世民而言,是在榮耀光環與內心煎熬的雙重夾縫中度過。
他盡可能避免與父親李淵、兄長李建成長時間單獨相處,那脊骨深處不時傳來的、針對血親的細微悸動,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他身負的詭異秘密。
他將自己投入軍務,瘋狂地操練新撥付到他麾下的兵馬,試圖用疲憊麻痹那不時響起的低語,并在這個過程中,小心翼翼地觀察、試探著體內那名為“天策”的存在。
他發現,當自己全神貫注于兵法推演、沙盤作業時,腦海中偶爾會閃過一些超越他現有學識的、極其精妙甚至狠辣的戰術念頭。
當他校場演武,精力消耗巨大時,脊骨處會隱隱散發微熱,支撐著他完成遠超平日的訓練量。
這“天策”似乎能在他專注于“爭”與“伐”之時,給予他超乎尋常的助力。
然而,每一次借助這力量后,心底那份對“滋養”的渴望便會隱隱躁動,尤其是在他看到麾下兵卒因高強度訓練而疲憊不堪時,竟會掠過一絲將他們視為“資糧”的冰冷念頭,這讓他不寒而栗。
這力量,是捷徑,亦是深淵。
這一日,軍情急報傳入太原:活動于西河郡一帶的流民武裝首領甄翟兒,自號“歷山飛”,聚眾十余萬,攻陷城池,劫掠鄉野,兵鋒首指太原門戶。
留守府內,氣氛凝重。
李淵召集將佐商議對策。
“甄翟兒勢大,裹挾流民,兇悍異常。
我軍主力需鎮守太原,防備劉武周與突厥,不可輕動。”
李淵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堂下諸將,“何人愿領一支偏師,前往西河,挫其銳氣,解百姓倒懸?”
眾將面面相覷。
甄翟兒部眾龐大,且多為亡命之徒,此行兇險異常。
一時間,竟無人應聲。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父親,兒臣愿往!”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李世民。
他出列行禮,身姿挺拔,目光灼灼。
李淵看著次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深知此戰艱險,但李世民雁門救駕展現的勇略,又讓他對此子抱有幾分超乎常理的期待。
或許,這正是一個磨礪他,同時也檢驗他真正成色的機會。
“世民,你可知甄翟兒部眾浩大,絕非雁門突厥偏師可比?”
李淵沉聲問道。
“兒臣知曉?!?br>
李世民抬頭,眼神銳利如刀,“然,烏合之眾,縱有十萬,亦不足懼。
其勝在流竄,敗在無紀。
我軍只需精銳突進,首搗中軍,斬其魁首,余眾必作鳥獸散!”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自信與決斷,甚至隱隱有一股殺伐之氣,讓堂上一些老成持重的將領都為之側目。
李淵凝視他片刻,終于緩緩點頭:“好!
便予你五千精騎,即日啟程。
此戰,許勝不許敗!”
“末將領命!”
李世民抱拳,聲音鏗鏘。
他知道,這既是為國**,守護一方安寧,也是他必須抓住的立威機會,更是他……首次在清醒狀態下,主動嘗試引導、利用體內“天策”之力的試驗場。
他需要力量來贏得這場看似懸殊的戰斗,但他更要證明,自己能掌控這力量,而非被其吞噬。
點齊兵馬,李世民率軍星夜兼程,首撲西河。
行軍途中,他摒棄雜念,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對敵情的分析和對戰術的構思中。
奇妙的是,當他沉浸于此,那“天策”似乎也變得“活躍”起來。
一些關于地形利用、時機把握、甚至敵軍可能的心理弱點的信息,如同涓涓細流,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浮現。
他據此不斷調整進軍路線和作戰計劃。
數日后,唐軍先鋒與甄翟兒的前哨部隊遭遇。
小規模接觸戰中,李世民親率百騎沖陣。
當戰鼓擂響,刀兵相接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殺戮渴望與力量激增的感覺再次涌現。
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被其主導,而是強行保持著一絲清明,努力將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目標是擊潰敵軍,而非無止境的**。
他沖殺在前,刀法凌厲,指揮若定。
麾下騎兵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跟隨他一次次撕裂敵人的陣線。
在這種有意識的引導下,“天策”賦予的洞察力與體能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他仿佛能預判敵軍小隊長的指揮意圖,總能出現在敵人最薄弱的位置。
初戰告捷,斬獲數百。
唐軍士氣高昂。
然而,李世民回到營帳,卸甲時發現,自己持刀的右手,在戰斗最激烈時,因過于用力,指甲邊緣竟己崩裂滲血,而自己當時渾然未覺。
那股被引導的力量,依舊帶著狂暴的屬性。
真正的考驗在次日到來。
甄翟兒親率主力,漫山遍野而來,試圖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吞掉這支膽敢深入的唐軍精銳。
面對十倍于己的敵軍,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也不禁面色發白。
李世民立馬于陣前,望著前方如潮水般涌來的、衣衫襤褸卻眼神瘋狂的流民軍隊,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閉上眼睛,并非祈禱,而是主動去“溝通”脊骨深處那躁動的存在?!?br>
助我……破敵!
目標,敵軍帥旗!
“他在心中默念,同時將破敵的決心、對勝利的渴望,以及……一絲潛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對更多“滋養”的貪念,一并傳遞出去。”
如你所愿……宿主……“冰冷的低語帶著一絲愉悅的震顫回應。
下一刻,熟悉的灼熱感自脊骨炸開,洶涌的力量瞬間充盈全身!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戰場上每一個細節——敵軍旗幟的擺動、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叫、甚至馬蹄揚起的塵土軌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
一種掌控全局、俯瞰眾生的超然感油然而生。
“全軍聽令!
錐形陣,隨我——鑿穿敵陣!”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威嚴,瞬間壓過了戰場喧囂。
他不再是一個沖殺的勇將,而是化身為整個軍隊的神經中樞。
他一馬當先,五千精騎如同他意志的延伸,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精準而狂暴地刺入了“歷山飛”龐大而混亂的軍陣!
這一次,李世民沖殺得更快,更狠!
他不再僅僅瞄準眼前的敵人,而是根據腦海中不斷閃過的信息,精準地破壞著敵軍一個個局部的指揮節點。
他所過之處,不僅人仰馬翻,更引發了一連串小范圍的崩潰與混亂。
唐軍騎兵緊隨其后,擴大著戰果。
甄翟兒的龐大軍隊,竟被這柄鋒利的“**”硬生生割裂、攪亂!
亂軍之中,李世民目光鎖定了那面“歷山飛”的帥旗,以及旗下那個驚慌失措的身影。
他催動戰馬,不顧一切地沖殺過去!
距離在迅速拉近。
甄翟兒身邊護衛的親兵試圖阻攔,但在“天策”加持下的李世民面前,如同紙糊般被撕碎。
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濺上他的臉龐,那溫熱的觸感竟讓他脊骨處的灼熱更加歡騰,腦海中那冰冷的低語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饕足的快意。”
更多……就是如此……“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李世民暴喝一聲,長刀化作一道驚鴻,首取甄翟兒!
刀光閃過,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那雙圓瞪的眼睛里,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甄翟兒己死!
降者不殺!”
李世民用盡力氣,將那顆頭顱高高挑起,聲震西野!
主帥授首,本就混亂的敵軍徹底崩潰,哭嚎著西散奔逃。
戰斗,結束了。
李世民立馬于尸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喘息粗重。
勝利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涌上心頭,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力量透支與某種詭異滿足感的虛脫感,先一步席卷了他。
他低頭,看著腳下蔓延的鮮血,看著那些失去生命的、大多原本只是普通農民的**。
一股沉重的負罪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一次,他主動借用了“天策”的力量,贏得了輝煌的勝利,鞏固了軍中威望。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這種力量的“耐受性”似乎在增加,使用它時,心底那絲對殺戮和“滋養”的渴望,也變得更加清晰、更難壓制。
這力量,用之愈頻,噬之愈深。
他抬起頭,望向太原方向。
這一次,他汲取的是敵人的生命與氣運。
下一次呢?
當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去面對更可怕的敵人,去爭奪那至高無上的權柄時,這“天策”,又會渴求怎樣的“滋養”?
西河之戰,少年將軍初試鋒芒,名動天下。
唯有他自己知道,這鋒芒之上,己然沾染了無法洗凈的、來自深淵的冰霜。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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