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鏡中我年關在一種表面的喜慶和暗地的緊張籌備中過去了。
相府張燈結彩,宴請往來,阿蕪作為不起眼的庶女,除了必要的場合露個面,大部分時間依舊**在錦繡閣的西廂里,反復打磨著宮宴上可能需要用到的一切“技藝”。
這日,教引嬤嬤周氏又來查驗禮儀。
老**和夫人王氏也端坐在上首,沈云裳打扮得光彩照人,陪坐在一旁。
“二小姐,請走幾步。”
周嬤嬤聲音平板。
阿蕪依言起身,走到花廳中央。
步態從容,裙裾微動,既不顯得急促,也不顯得拖沓,正是世家貴女最標準、也是最無可挑剔的步姿。
與旁邊坐著的沈云裳,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轉身,見平禮。”
阿蕪轉身,斂衽,低頭,屈膝,動作流暢而優雅,連嘴角那抹恰到好處的、溫婉而不**份的淺笑,都與沈云裳如出一轍。
王氏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老**捻著佛珠,也點了點頭:“這孩子,規矩是越發進益了,瞧著倒比裳兒更沉穩些。”
沈云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綻開更甜美的笑:“祖母謬贊了,妹妹天資聰穎,學什么都快。
有她在一旁幫襯著,孫女兒也輕松不少呢。”
阿蕪心中冷笑。
好一個“幫襯”。
所有的苦功由她來下,所有的風險由她來擔,最后的光環,卻永遠只屬于沈云裳一人。
查驗完畢,老**和王氏離去。
沈云裳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她走到阿蕪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銳利。
“方才祖母說你沉穩,”沈云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你可知為何?”
阿蕪垂首:“阿蕪不知。”
“因為你是在‘學’。”
沈云裳抬起手,輕輕撫過自己保養得宜的臉頰,語氣帶著天生的優越感,“而我,是‘本來如此’。
模仿得再像,終究是假的,是死的。
神韻,是學不來的。”
阿蕪沉默著,沒有反駁。
心中那個聲音卻在說:是嗎?
若我連你的“神韻”都能模仿,甚至……超越呢?
午后,沈云裳被王氏叫去商量宮宴穿戴的首飾頭面。
阿蕪得了片刻閑暇,回到西廂暖閣。
青黛悄悄塞給她一個小巧的、己經有些掉漆的螺鈿盒子。
“姑娘,這是您之前讓奴婢找的……”青黛低聲道。
阿蕪接過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面模糊不清的舊銅鏡,還有幾支最劣質的、顏色卻十分鮮艷的胭脂水粉。
這是她偷偷讓青黛從外面市集上買來的。
在相府,庶女的份例里,只有最素淡的妝粉和口脂,像沈云裳用的那些名貴的“玫瑰胭脂”、“***露”,她是沒有資格用的。
她拿起那面小銅鏡,鏡面映出她模糊的容顏。
這張臉,和沈云裳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刻意模仿的時候,幾乎可以亂真。
但細看之下,她的眉眼更疏淡一些,唇形也更薄,不笑的時候,天然帶著幾分清冷和倔強。
她拿起那支劣質的、顏色過于艷麗的胭脂,猶豫了一下,輕輕點在唇上。
鏡中那張素凈的臉,瞬間增添了一抹不合時宜的、近乎妖嬈的色彩。
這不是沈云裳會用的顏色。
沈云裳喜歡的是端莊柔美的粉、橙。
而這,是屬于她自己的、被壓抑了十五年的、一點微弱的反叛。
她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頭涌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仿佛透過這層模仿的軀殼,看到了另一個被禁錮的靈魂。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丫鬟的說笑聲,似乎是沈云裳回來了。
阿蕪心中一驚,慌忙用帕子擦掉唇上的胭脂,將螺鈿盒子塞到枕頭底下,心臟怦怦首跳,像是做賊被抓了個正著。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繡繃,上面是未完成的、沈云裳吩咐她繡的帕子,圖案是象征富貴的牡丹。
沈云裳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冷香,心情似乎不錯,并未注意到阿蕪的異樣。
她瞥了一眼阿蕪手中的繡繃,隨口道:“這牡丹的顏色,再用金線勾一遍邊,顯得更貴氣些。
宮里的人,眼光都高著呢。”
“是,姐姐。”
阿蕪低聲應道,指尖捏著細小的繡花針,穿梭在絲線之間。
那金色的絲線,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刺目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個冬天,她因為不小心打翻了沈云裳的墨汁,弄臟了一幅她剛畫好的、準備送給父親的壽禮——一幅紅梅圖。
沈云裳大怒,罰她跪在院子的雪地里,用自己的手,將那片被墨汁污染的白雪,一點點捧出去,首到露出下面干凈的青石板。
她的手凍得通紅腫脹,幾乎失去知覺。
而沈云裳就坐在溫暖的屋里,隔著琉璃窗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快意的笑。
那時她就在想,為什么?
同樣流著沈家的血,為何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為何一個可以肆意妄為,一個卻連生存都要靠施舍和模仿?
這世道,不公。
這念頭像野草,一旦生出,便瘋狂滋長。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宮宴的日子,越來越近。
那將會是一個更大的舞臺,也是更危險的漩渦。
但不知為何,這一次,她心底除了慣有的警惕和壓抑,竟隱隱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或許,在那重重朱墻之外,會有什么不同?
精彩片段
《錦瑟知誰,替身竟是我自己》是網絡作者“半個冬瓜”創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沈云裳阿蕪,詳情概述:第一章 影之形臘月里的寒風,像是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著相府后花園里凋零的草木。屋檐下掛著的幾盞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晃動的光暈,勉強照亮抄手游廊上疾步而行的兩個身影。走在前面的,是相府嫡長女沈云裳。一身銀紅色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襖,外罩白狐毛滾邊的昭君兜,懷里抱著一個鎏金海棠花手爐,端的是雍容華貴。跟在后面半步的,是庶女沈清蕪,也就是阿蕪。她只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棉綾襖子,顏色洗得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