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桂花香,卻吹不散明德大學上空的陰霾。
婷婷拖著行李箱走進307宿舍時,窗臺上的綠蘿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歪向窗外,葉片邊緣泛著不健康的焦黑。
“新來的?”
上鋪突然垂下一顆腦袋,林薇嚼著口香糖指了指斜對面的空位,“那是曉冉的床,你暫時先睡那吧。”
婷婷注意到那個床位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相框卻被倒扣著。
她剛放下行李,走廊里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尖嘯,整棟樓的燈光猛地暗了下去。
“別緊張,**病了。”
林薇翻了個身,“自從上個月有人從天臺跳下去,電路就總出問題。”
黑暗中,婷婷聽見自己心臟撞在胸腔上的聲音。
她摸到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亮起時,赫然照見床板內側用指甲刻著的歪扭字跡:別關燈。
第一周相安無事。
首到周西深夜,婷婷被一陣規律的敲擊聲吵醒。
篤、篤、篤,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扣玻璃窗。
她猛地坐起來,宿舍里只有張萌的磨牙聲和李娜的夢囈。
月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剛好落在對面的空床上。
婷婷盯著那床疊好的被子,突然發現被角正在輕微地起伏,仿佛底下藏著什么東西在呼吸。
敲擊聲還在繼續。
她躡手躡腳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外面空無一人,只有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搖晃,影子投在玻璃上,活像無數只抓撓的手。
“看到什么了?”
林薇不知何時醒了,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沒什么,樹枝吧。”
婷婷的聲音在發抖。
林薇突然笑了,笑聲像生銹的門軸在轉動:“曉冉以前總說,她聽見有人在窗外數她的頭發。”
第二天一早,婷婷發現空床的被褥被攤開了,枕頭上放著一縷烏黑的長發。
李娜尖叫著把頭發掃進垃圾桶,張萌臉色慘白地說她凌晨三點看見曉冉的座位上坐著個穿白裙子的人。
“夠了!”
林薇把書摔在桌上,“你們忘了輔導員說的?
不要傳播謠言!”
但謠言像藤蔓般瘋長。
有人說在女廁鏡子里看見滿臉是血的女生,有人說深夜的樓梯間傳來跳繩聲。
最瘆人的是,每周西都會有人收到匿名短信,內容永遠是“輪到你了”。
第二周周西,美術系的女生從圖書館頂樓墜亡。
警方說是抑郁癥**,但有人在她的畫具里發現了一束曬干的曼陀羅,花瓣上用紅墨水寫著307。
婷婷開始失眠。
她總在凌晨三點準時醒來,聽見宿舍門外有拖沓的腳步聲。
那聲音從走廊這頭挪到那頭,每次經過307時都會停頓片刻,像是在透過門縫往里看。
“你聽說了嗎?”
張萌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的兩個女生,都是在**期間死的。”
婷婷的脊背一陣發涼。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衛生巾,今天正是她生理期的第三天。
深夜的敲擊聲變本加厲。
有時是玻璃窗,有時是衣柜門,有時甚至像是從墻壁內側傳來的。
婷婷買了把水果刀放在枕頭下,每天睡覺前都要檢查三遍門鎖。
第三周周西,噩耗再次傳來。
舞蹈系的女生在練功房上吊了,腳尖正對著鏡子,鏡子上用血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有人發現她的舞蹈鞋里塞滿了頭發,長度和曉冉的一模一樣。
李娜開始出現幻覺。
她總說看見曉冉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寫作業,轉過頭時,脖子能轉到后腦勺。
周五早上,大家發現她蜷縮在衣柜里,眼睛瞪得滾圓,手里緊緊攥著半片帶血的指甲。
救護車拉走李娜時,婷婷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和上吊女生的頸紋一模一樣。
宿舍只剩下三個人。
林薇變得越來越沉默,整天抱著曉冉留下的日記本翻看。
張萌開始瘋狂地打掃衛生,用消毒水把宿舍擦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個空床位。
“曉冉不是**的。”
林薇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她死前一周,總說有人在跟蹤她。”
日記本里夾著一張照片,五個女生在天臺上笑得燦爛。
林薇指著中間穿白裙子的女孩:“這是曉冉,左邊是第一個**的,右邊是上吊的。”
婷婷的呼吸驟然停止。
照片里剩下的兩個女生,一個是李娜,另一個……赫然是張萌。
當晚,張萌失蹤了。
她的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就像從來沒人睡過。
婷婷在她的枕頭下找到一張紙條,上面是用口紅寫的字:她要找齊五個人。
宿舍徹底空了。
婷婷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看著曉冉的空床位。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正在緩慢地蠕動,像是有生命般向她爬來。
敲擊聲又響了,這次是從曉冉的衣柜里傳來的。
篤、篤、篤,節奏和心跳驚人地一致。
婷婷握緊水果刀,一步步挪到衣柜前,猛地拉開柜門——里面掛著一件白裙子,裙角滴著水。
裙子下面,蜷縮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長發遮住了臉,正是失蹤的張萌。
“她在數頭發。”
張萌的聲音像漏氣的氣球,“她說我們五個都得陪她……”婷婷這才發現,張萌的頭皮光禿禿的,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衣柜頂上,整齊地碼著五縷頭發,其中一縷明顯是剛剪下來的。
凌晨三點,拖沓的腳步聲準時出現。
這次它停在了307門口,然后門把開始緩慢地轉動。
婷婷舉起水果刀,看見門縫里滲進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在地板上蔓延。
“婷婷。”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像曉冉生前那樣甜美,“我找到你了。”
第西周周西,明德大學發布公告,307宿舍最后一名女生因精神崩潰被送進療養院。
有人說在救護車拉走她時,看見她懷里抱著一縷長發,嘴里反復念叨著:“還差一個,還差一個……”半年后,新入學的女生住進307宿舍。
整理床鋪時,她發現床板內側刻著新的字跡,旁邊還粘著幾根烏黑的長發。
“別關燈。”
她輕聲念著,沒注意到窗外的老槐樹下,站著五個穿白裙子的身影,正對著她微笑。
走廊里的燈光突然熄滅,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從這頭挪到那頭,在307門口久久停留。
黑暗中,不知是誰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短信: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