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床底的47秒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老舊空調發出哮喘病人般的嗡鳴。

這是連續第三夜在凌晨三點驚醒，冷汗把睡衣黏在后背上，像貼著一塊融化的瀝青。

床墊突然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

昨天那里明明還貼著淡藍色星月壁紙，現在卻變成了上世紀八十年代醫院特有的霉綠色。

一滴暗紅色液體正順著墻縫滲出來，在寂靜中發出"嗒"的輕響。

床底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響。

這個聲音從兩天前開始出現。

第一天像是有人用鑰匙輕刮地板，第二天變成十指并用的瘋狂抓撓，此刻聽起來簡首像有十幾雙手在同時撕扯床板。

腐肉般的腥臭越來越濃，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擦過我的腳踝。

"啪"整棟公寓的電路突然跳閘。

月光穿過紗窗投在枕邊，我看見自己呼出的白霧在空中凝結成蛛網狀。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00:00，秒數卻始終卡在47秒不再跳動。

翻身瞬間，腐臭味灌進鼻腔。

那張潰爛的臉幾乎貼在我的鼻尖上。

蛆蟲在空洞的眼眶里蠕動，泛黃的牙齒間卡著半片沾血的汽車雨刷——正是半年前卡進我保險杠的那截。

它青紫色的手指正插在我太陽**，寒意順著顱骨縫往腦漿里鉆。

我想尖叫，但喉嚨里擠出的只有"咯咯"聲。

更多冰冷的手從床墊里伸出來，抓住我的西肢往深淵里拖拽。

最后一瞥中，電子鐘突然瘋狂閃爍，猩紅的數字在23:47與00:00間來回跳動——那正是半年前十字路口的車禍時間。

顱骨碎裂聲在耳畔炸響時，我終于想起被撞飛的那 個身影，穿著和此刻的我同樣的藍條紋睡衣。

2———銹表第八次跺腳聲響起時，林夏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那聲音從三個路口前就綴在身后，每次她踩過水坑，兩秒后必定會有更沉重的跺擊炸開。

雨水把淺灰色雨衣人的輪廓暈染成流動的瀝青，對方右手拖著的長條狀物體在青石板上刮出細碎的金屬聲。

她拐進常走的暗巷，指甲掐進掌心。

往常五分鐘的路程，今晚巷口的紅燈籠卻始終在十米外搖晃。

污水漫過腳踝時，她看見漂浮的塑料袋里裹著半截橘色尾巴——是便利店門口那只三花貓。

金屬摩擦聲突然出現在正前方。

林夏僵在原地，雨衣人不知何時堵在巷口，面具上的彩漆被雨水沖刷出淚痕般的紋路。

生銹的剁骨刀擦過墻面，迸濺的火星照亮刀面上干涸的褐色污漬。

她轉身狂奔，卻撞進另一個溫熱的胸膛。

"抓到你了。

"耳畔響起帶著笑意的氣音，鐵銹味的手掌捂住她尖叫的嘴。

后頸傳來冰涼的觸感，她最后看見自己的紅色羊皮靴踩在水洼里，旁邊躺著雙一模一樣的靴子，只不過沾滿泥漿的那雙后跟印著"*elle"商標——和她三天前扔進垃圾箱的舊鞋完全相同。

剁骨刀落下時，林夏腕上的古董表停在21:47。

雨衣人哼著歌剖開**，在心臟位置摸出塊停止在21:47的銅表，表盤背面刻著正在凝固的"林"字。

他把自己戴著的同款銅表調快五分鐘，哼著歌走向下一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