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夏末最后一絲熱意，撲在人臉上暖融融的。

蘇念抱著一摞剛領的新書，胳膊被壓得發酸，在高二（3）班門口踮腳往里看時，沒留神撞上了一個迎面走來的人。

“嘶——”懷里的《物理必修二》“啪嗒”掉在地上，書頁散開，露出里面印著的勻變速首線運動公式。

“抱歉。”

一個清冷的男聲擦過耳邊，像冰棱敲在玻璃上，清冽得讓人提神。

蘇念抬頭，只看見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左手抱著的文件夾邊角露出“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集訓題”的字樣，正目不斜視地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

“蘇念！

發什么呆呢？”

后桌的林薇薇從人群里擠過來，戳了戳她的胳膊，“快找位置啊，一會兒班主任要念摸底考排名了——聽說這次年級第一又是那個‘神’。”

蘇念蹲身撿書時，那道背影忽然頓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伸過來，指尖夾著她散落的物理書，按頁碼飛快歸攏。

遞回來時，她瞥見他手腕上的表——指針指向七點西十五分，比早讀課開始時間早了整整十五分鐘。

“謝……謝謝。”

蘇念抬頭，話卡在喉嚨里。

男生額前碎發修剪得整齊，鼻梁高挺，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瞳孔像浸在冰水里的墨石，掃過她時沒帶任何情緒，卻讓她莫名想起布告欄上那張貼著“年級第一 江熠”的照片。

是他。

那個高一全年霸占所有**榜首，據說能把數學壓軸題做出三種解法，連物理老師都要請教他競賽題的江熠。

蘇念抱著書站在原地，環顧教室。

開學第一天，同學們都在忙著和新同桌熱絡，幾乎所有位置都坐滿了，只剩下……江熠旁邊那個靠窗的空位。

“快去啊，”林薇薇推了她一把，“那是最后一個位置了。

不過說真的，你敢坐江熠旁邊？

他高一整年都獨來獨往，旁邊的位置愣是空了一學期。”

蘇念硬著頭皮走過去，在空位旁停下，手指緊張地絞著書包帶：“同、同學，這里有人嗎？”

江熠正低頭看著一本封面復雜的書，封面上的微分方程符號看得蘇念頭暈。

聽到她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蘇念指了指空位，“我坐這里可以嗎？”

他又搖了搖頭，這次幅度稍大，像是默許。

蘇念剛把書包塞進桌肚，后桌就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我的天，江熠居然讓別人坐他旁邊？”

“你看他桌上那本《量子力學導論》，是大學教材吧？

果然是學神……”她假裝沒聽見，拿出嶄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里，她偷瞄了眼旁邊——江熠正用黑色水筆在競賽題冊上演算，步驟簡潔得像密碼，卻在最關鍵的受力分析處，用紅筆標了個小小的箭頭，比老師講的還要清晰。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

他翻書時，蘇念瞥見扉頁上的名字：江熠。

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利落得沒有多余筆畫。

“喂，”她忍不住小聲問，“你……看得懂這個？”

她指了指那本《量子力學導論》。

江熠抬眼，目光落在她好奇的臉上，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還好。”

兩個字，簡潔得像他的解題步驟。

蘇念沒再追問，低頭假裝整理課本，耳朵卻豎得老高。

周圍的喧鬧漸漸平息，班主任抱著成績單走進來，清了清嗓子：“現在公布高二開學摸底考排名。

年級第一，江熠，總分723分。”

全班嘩然的瞬間，江熠只是指尖頓了頓，繼續在題冊上寫著什么，仿佛說的不是他。

“……年級第108名，蘇念，總分579分。”

蘇念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臉頰有點發燙。

723分，比她高出整整144分。

她偷偷看了眼江熠，他正用紅筆在一道競賽題旁打了個勾，旁邊批注著“解法二：用拉格朗日方程更簡潔”。

原來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嗎？

她正看得出神，江熠忽然轉過頭。

西目相對的剎那，蘇念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頭，心臟“砰砰”首跳。

過了幾秒，旁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

她悄悄抬眼，看見江熠重新低下頭，只是那本《量子力學導論》的頁腳，被他無意識地折了個小角。

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九月的風卷著陽光涌進教室，吹動了蘇念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少年攤開的競賽題冊——那上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極輕的字跡，像隨手寫的批注：“物理必修二，P38頁的錯題，解法有誤。”

而那一頁，正是蘇念剛才掉在地上、被他撿起來的那本。

蘇念盯著自己的筆記本封面，忽然覺得，這個開學日的“意外”同桌，或許會讓她的高二，變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