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劣質**的焦糊氣，猛地鉆進鼻腔。

林舟抽搐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監獄那布滿鐵銹的鐵欄桿，而是自家臥室那盞熟悉的水晶吊燈——燈座上還留著前年搬家時磕出的小缺口，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疤。

他掙扎著坐起身，床墊的彈簧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和記憶里監獄硬板床的僵硬觸感截然不同。

墻上的電子日歷正閃著熒光，2010年6月18日，這串數字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太陽穴。

“操……”林舟低罵一聲，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沖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男人三十出頭，發際線還沒后移，眼角的細紋淺得幾乎看不見，只是眼底沉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這是十年前的他，剛從區住建局副科長升任市住建局科長三個月，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可只有林舟自己知道，這條看似平坦的仕途，早己在腳下布滿了地雷。

前世就是從這天下午開始，鼎盛地產的王總在酒桌上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整整十萬塊現金。

他猶豫了三天，最終還是在“不拿白不拿”的念頭里破了功。

那之后的十年，就像一場失控的雪崩。

他用這筆錢打點關系，爬上了副局長的位置；為了穩住權力，又挪用了三百萬扶貧款填補工程黑洞；甚至在女兒發高燒的夜晚，還在酒桌上陪著開發商簽那份偷工減料的合同……首到2020年東窗事發，紀檢委的人從他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搜出兩本房產證、七張***，還有一沓沓來不及銷毀的轉賬記錄。

十五年****。

他在法庭上看到妻子哭紅的眼，看到剛上初中的女兒躲在親戚身后怯怯望他的眼神，那一刻才明白，自己輸掉的何止是烏紗帽。

“叮鈴鈴——”床頭柜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的“王總”兩個字，讓林舟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接聽鍵上懸了三秒，最終按下。

電話那頭傳來王總標志性的大嗓門，混著KTV包廂的嘈雜音樂：“林科！

在哪兒呢？

晚上聚聚啊，我在‘錦繡閣’訂了包間，就咱們幾個熟人，聊聊城東那塊地的事。”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包間里接過了那個改變命運的信封。

“王總，”林舟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今晚我沒空。

城東地塊的審批，按市里的規章**辦，該提交的材料一樣不能少，該公示的流程一步不能落。

你要是有疑問，明天到我辦公室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總的語氣明顯帶上了詫異：“林科，你這是……還有事嗎？

沒事我先掛了，忙著呢。”

林舟不等對方說完，首接掛斷電話，反手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白色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林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自行車和遠處剛建起的小高層，突然笑了。

這一世，他不僅要保住頭頂的烏紗帽，還要讓那些被他辜負的人，都過上踏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