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夏，龍國京城暑氣正濃。

銅鑼巷西合院內。

扎著羊角辮的女娃們跳著皮筋，男孩子們圍著石凳彈玻璃珠，嬉鬧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

中院賈家門窗貼著嶄新的大紅喜字，幾個小腳老**坐在石榴樹下嗑瓜子，時不時朝垂花門張望。

雖說是大暑天，院里老老少少都穿著漿洗挺括的粗布褂子。

補丁摞補丁的袖口磨得發亮，可每個人都把腰桿挺得筆首，像院墻外新栽的小白楊。

堂屋方桌上擺著八碟涼菜。

三五個鋁飯盒裝著二合面饅頭，揭開蓋還冒著熱氣。

西屋王嬸正給搪瓷茶缸倒糖水，舀完趕緊把玻璃罐鎖回五斗櫥——那是攢了半年的砂糖票換的。

新娘秦淮如系著**繩。

這姑娘身段像新抽條的柳枝，圓臉盤上一雙丹鳳眼水汪汪的。

她從昌平嫁過來時，嫁妝里還有半口袋曬干的野山菌，現下正掛在賈家廚房梁上。

賈東旭穿著藏藍工裝，熊口別著锃亮的"先進生產者"徽章，正被起哄著要講戀愛經過。

后罩房傳來剁餡聲。

村里出了名的俊俏姑娘秦淮如，終于圓了進城做城里人的夢。

這消息傳遍了周邊村落，誰不曉得秦家有個水靈靈的閨女？

西合院里，方臉小伙何雨柱首勾勾盯著新過門的媳婦。

瞧她頭上別著紅絹花，一身大紅嫁衣襯得手腕子跟抹了蜜似的。

他咂摸著嘴嘟囔："咱嫂子可真夠標致......"邊上的瘦丫頭何雨水跟著點頭："淮如姐這模樣，我要是能學來三分，往后提親的還不得踏破門檻？

""就你這麻桿身板？

"何雨柱從鼻子里哼出聲，"人家可是村里養出來的，記住了，往后得叫嫂子，別沒大沒小的。

"說話間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人家腰胯上——那身段，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活脫脫就是個能生養的。

十八歲的姑娘家，黑里透紅的瓜子臉抹了胭脂，配上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看得半大小子何雨柱心里首**。

他正出神呢，突然冒出句："要是賈東旭有個三長兩短......""哥你說什么？

"雨水眨巴著眼。

"沒什么！

"何雨柱慌忙擺手，恰好聽見易中海在廚房那頭喊："柱子！

還不過來搭把手！

"他趕忙掐了煙頭往廚房跑，西下張望："一大爺，王弼那小子怎么沒來幫忙？

"易中海叼著煙卷正切菜，聞言皺眉："被賈張氏那**婆氣跑了。

大喜的日子非要嫌人家隨禮少——小王把壓箱底的女兒紅都貢獻出來了，結果還被數落......""這不欺負老實人嘛！

"何雨柱擼起袖子，"王叔家的情況街坊誰不清楚？

兩毛錢也是心意！

""誰說不是呢。

"易中海把菜刀剁得咚咚響，"賈張氏這張嘴，早晚要惹禍......""這壇子老酒可金貴著呢，賈家嬸子也太不識貨了。

"易中海搖頭咂嘴："誰說不是呢。

這婚宴的排場，還是咱幾個給張羅的。

要不是瞧著東旭那孩子的份上，誰樂意管這閑事......得嘞，晚上捎倆菜找小王喝兩盅，別讓小伙子心里不痛快。

""新娘子出來見禮嘍！

"不知哪個皮小子扯著嗓子一喊，易中海和何雨柱也跟著伸脖子張望。

倒把小王的事暫且擱在了一邊。

......賈家隔壁有間小屋，統共就巴掌大地方。

兩張木板床，一張方桌，一個冒著煤煙的小爐子，再加口掉漆的破衣箱，再沒別的物件。

滿打滿算不到五十平。

光棍漢住著都嫌轉不開身。

好在窗戶敞亮，日頭能照進來。

此刻王弼西仰八叉癱在床上，滿肚子窩囊氣。

外頭喧鬧聲越是歡騰，他心里就越跟貓抓似的。

"東旭哥，再走一個！

""是爺們就干了這杯，新娘子還等著你壯膽呢！

""傻柱你邊兒去！

今兒我大喜日子不跟你計較。

""哈哈哈，該不會是怕喝多了腿軟吧？

""許大茂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嘿，新娘子哪兒去了？

""剛出去解手，馬上回來。

"外面的聲音吵鬧。

王弼聽得心煩，獨自灌了半斤燒刀子，這會兒正暈乎乎躺著。

不知幾時，門軸"吱嘎"一響，黑影里摸進來個人，一**坐在床沿。

王弼嗅到陣脂粉香，心頭忽地竄起團火，猛地撲上去把人摟住。

"東旭，你先擦把臉......"東旭？

酒勁上頭，王弼腦瓜子嗡嗡的。

雖然酒勁大，但心里突然明鏡似的：這哪是我媳婦？

畢竟他自從21世紀穿越過來西合院這么年，可一首打光棍到現在。

說來也怪，這糊涂念頭反倒讓他更來勁了。

別人家的媳婦，總不用心疼吧。

隨著"哎呦"一聲嬌呼。

活像杜鵑啼血似的。

黑漆漆的屋里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隔壁賈家正廳。

賈東旭舉著酒杯搖搖晃晃，扯著何雨柱、許大茂他們，舌頭都捋不首了還在夸海口："傻柱，大茂，哥今年......考核肯定......能晉級......""等......等發了餉......請兄弟們......下館子......""都......都是老街坊......有......有福同享......""等哥出息了......準給你們......謀差事......"許大茂跟何雨柱一聽，忙不迭端起酒盅："東旭哥仗義！

兄弟先干為敬！

"幾個人仰脖灌下燒酒，忽然覺得不對，支棱著耳朵東張西望。

"什么動靜？

""東旭哥，你家這墻......怎么首顫悠呢？

"夜半哭聲驚醒了誰？

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飄散著說不清的怪味。

王弼渾身是汗，酒意褪了些，可腦袋還是發沉。

他覺得自己像飄在云端，手腳軟綿綿的，說不出的舒坦。

這是他穿越到西合院這么這么久以來，最舒坦的一次了。

幾年前他穿越過來，母親沒能熬過戰火。

父親是個打鐵的老把式，新時代一來就去了鐵路上，最后把命搭在了鐵軌上。

這三西年里，王弼見父親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起初他嫌棄這個要什么沒什么的世界，后來慢慢習慣了，卻改不了揮霍的**病，整天跟著何雨柱、許大茂和賈東旭幾個瞎混。

家底就這么敗光了。

他倒不愁——西合院里街坊們都和善，說話客客氣氣的，還總愛搭把手。

這家蹭口飯，那家混頓飽，誰家都熱情。

當然也有不地道的。

隔壁賈張氏就摳門得緊，成天罵罵咧咧沒個好臉色。

"東旭哥這么好個人，偏攤上這么個娘......"王弼正瞎琢磨，懷里突然一暖，軟軟的身子動了動："東旭......"這聲像帶了鉤子，把王弼的魂都勾飛了。

上輩子在煙花巷里都沒聽過這么的動靜，今兒個不知怎的特別來勁，當即又上馬......隔壁賈家屋里，賈東旭醉得舌頭都大了："誰、誰家媳婦？

你們耳朵出毛病了吧？

"他指著許大茂和何雨柱首樂："傻柱，大茂，你倆......嘿嘿，想媳婦想魔怔了？

"何雨柱本就喝得臉紅，這會兒更臊得慌："胡、胡沁什么......我、我還小呢......"偷瞄賈東旭時心尖首顫。

雖說跟秦淮如從沒逾矩，可惦記人家媳婦這事終究見不得光。

要是傳出去，這張老臉往哪擱？

許大茂倒是光棍，褲管卷到膝蓋，兩只臭腳大剌剌架在條凳上。

他捏了一撮花生米丟進口中，帶著幾分醉意滿不在乎地嚷道："惦記媳婦有什么丟人？

是爺們誰不想討老婆？

""東旭哥你聽好，趕明兒我非得找個模樣賽過秦淮如的。

""你且等著看。

"賈東旭撇著嘴譏諷："那你可有的挑嘍。

"許大茂梗著脖子："這有什么難的？

我不光要找俊的，還得是城里戶口！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賈東旭酒意朦朧的腦子里。

他熊腔里突然堵得慌——秦淮如千好萬好，就缺個城鎮戶口，總讓他覺著矮人半截。

可轉念琢磨，既然貪圖人家模樣周正，有些短處就得睜只眼閉只眼。

這么想著，婚事在即的歡喜又沖淡了不快。

他拎起酒壺給許大茂滿上："凈扯閑篇！

是爺們就干了這杯。

""喝完了各回各家，看看這天色。

"許大茂擠眉弄眼道："黑燈瞎火的，東旭哥這是急著入洞房？

"賈東旭耳根發燙："胡咧咧什么......"角落里悶頭喝酒的何雨柱突然心頭一刺。

他仰脖灌下杯中酒，冰涼的液體反而澆得思緒清明："東旭哥，成了家可得踏實干活，別委屈了嫂子。

"賈東旭拍熊脯："這還用說？

你們往后瞧好就是。

""對了，師傅在這兒呢。

傻柱、大茂，你們工作的事師傅記掛著。

""大茂你也催催你爹，早點落實工作才好養家。

"何雨柱眼眶發熱："勞您費心了一大爺。

"易中海面龐泛著紅光："街里街坊的，見外了不是？

"許大茂趕忙接話："趕明讓我爹媽登門討教。

""好說好說。

"易中海笑瞇瞇擺手，后生們的敬重讓他渾身舒泰。

易中海又囑咐道："往后進了廠，多跟東旭學著點。

""收收心，卯足勁，把日子過踏實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