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望山堂士子論戰(zhàn)，沈盼安囚車遇劫
宋長恨東
南宋靖康二年，洛陽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還看洛陽城。
黎明破曉，一輪紅日爬上古老的城樓……在北方國土幾乎完全淪喪敵手之時，潼關(guān)以東的重鎮(zhèn)洛陽，卻依舊矗立在殘破的秋風(fēng)中。
去年秋時，夏金聯(lián)軍攻克長安，虎牢以西再也無險可守。
河?xùn)|路地區(qū)，便成了金兵**大海的一片孤島。
自此，河洛指揮使的威名，在大河上下蔓延開來。
有人說他是和岳將軍齊名的天下名將，也有人認(rèn)為，他是白起孫武轉(zhuǎn)生，霍姚驃在世。
傳聞他單騎敗走完顏宗弼，一聲斷喝嚇退金兵十五萬，金國宗室完顏泰被他在千軍萬馬中斬殺……只是，河洛軍駐扎城西大營，從不進(jìn)城，沒有人見過河洛軍及其節(jié)度使，種種議論，也變成了空穴來風(fēng)。
南宋建炎元年，洛陽望山堂。
漢魏以來，洛陽銅雀樓，永遠(yuǎn)是**的去處。
這座位于城西通濟(jì)坊的輝煌酒肆，據(jù)說是大魏國孝文皇帝仿制父親魏武皇帝在鄴城的銅雀臺而建。
高平陵事變后，這里被晉國武皇帝賜給外戚國商賈充，經(jīng)過修葺和改造，便成了和戰(zhàn)國時期大梁洞香春一樣出名的雅致之地，清談之所。
兩晉時期，文士好黃老，崇虛靜，便經(jīng)常在此爭論國事，當(dāng)有一人登堂入室，高談闊論，見識深遠(yuǎn)，談吐卓絕，便能贏得滿堂喝彩，實現(xiàn)門第的轉(zhuǎn)變，步履青云。
寒門之士可以首達(dá)上品，改換門庭。
南北朝以來，洛陽漸漸衰微，隋唐時期，經(jīng)歷了大隋煬皇帝大肆營建東都，大唐太祖皇帝創(chuàng)立兩京制，將長安和洛陽并為京城，洛陽再次煥發(fā)了生機(jī)。
一首到如今，長安和汴京淪入敵手時，這銅雀樓更名為“望山堂”，寓意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shù)山。
不過這里依然是天下士子去國懷鄉(xiāng)，壯懷激烈的絕佳去處。
清晨的望山堂，己經(jīng)擠滿了北方各郡路的士子。
望山堂有三“景”，也就是三個去處。
最有名的便是爭鳴堂，談?wù)搰拢橅緯r弊都在此處。
第二便是商人名流飲酒品茶的“春澗堂”，雅則雅矣，卻失了那種慷慨激昂的氣魄，讓人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最后便是“洛天亭”，專一供客人手談博殺的棋室。
如此三則，構(gòu)成了天下聞名的望山堂。
在名流要人聚集的爭鳴堂里，原本設(shè)有一百張綠玉長案，一人一案，正成百人之行。
尋常時日，這是綽綽有余的。
大多數(shù)時間里，名流士吏們總是三三五五地聚在各種名目的雅室密室里盡興飲談。
縱是大事，也未必人人都認(rèn)為大，所以論**很少有人滿為患的時候。
今日卻是異乎尋常，雅室密室茶室棋室反倒是疏疏落落。
顯然，到望山堂的客人都聚集到爭鳴堂來了。
雖則如此，望山堂也還是井然有序。
侍女們輕悄悄地抬來了精美的短案，又將平日里擺成馬蹄形且有疏落間隔的長案前移接緊，在空闊的地氈上擺成一個中空很小的環(huán)形，外圍又將短案擺成兩層環(huán)形座位，唯在西角留出侍女上酒上菜的小道。
如此一來，錯落有致，堪堪可容三百人左右。
這里沒有等級定規(guī)，先來者都坐在中央一層長案前，后來者則都在外圍短案前就座。
滿座錦繡華麗，銅鼎玉盤酒香西溢，侍女光彩奪目，當(dāng)真是滿室生輝。
天下名士大商口碑相傳：“不到銅雀樓，不知錢袋小矣！”
說的就是這種豪華奢靡的氛圍之下，貧寒士子也會傾囊揮霍的**處。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之時，一個白衣士子推門而入，侍女們頓時眼前一亮。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剛出頭，也許是即將加冠，顯得英氣勃勃，刀削般的臉龐上是標(biāo)準(zhǔn)的劍眉星目，雖是布衣卻難掩豐神俊朗，沒有帶冠，只是用白色束帶攏住頭發(fā)。
最奇特的是，此人腰配雙劍，黑色的劍格和護(hù)手處的琉璃顯示著此人的身份不凡。
他環(huán)顧西周，雙目炯炯有神，侍女快步前來。
“敢問公子，爭鳴堂還是春澗堂？”
侍女柔聲發(fā)問。
“爭鳴堂。
“士子淡淡回答，似乎對這里很熟悉。
另一名侍女飄然而至，莞爾一笑，“公子這里請。”
前頭做引，士子隨后進(jìn)入，聽著各路人的種種談?wù)摗?br>
侍女款款端上名貴的臨安細(xì)乳茶，隨后輕聲說：“公子若有何吩咐，搖鈴即可。”
士子點點頭，沒有說話。
侍女行禮，然后悄然而去。
喝得一口茶，白色的泡沫在茶杯中淡淡消失，不愧是臨安的好茶，氤氳的苦澀帶著茶葉的清香在口中散開。
士子抬頭，環(huán)顧堂內(nèi)，一個大漢正在慷慨**：“靖康恥兮，胡虜辱兮，殺我妻兒，掠我財產(chǎn)，燒我國都，遷我國*，嘆息嘆息，何日驅(qū)虎狼！”
身旁有操箏之人，秦箏叮咚作響，蒼涼悠遠(yuǎn)，在場之人無不掩面垂涕。
一名紅衣老士子霍然站起，拱手西方后慷慨高聲：“在下尚書右丞李綱！
在下認(rèn)為，我等在此坐以待斃，決然沒有出路！
在下提議，上聯(lián)名書給洛陽**及河洛軍節(jié)度使，共赴國難！”
赫赫尚書右丞身份和如此鼓舞人心的方略，眾人不禁熱血沸騰，齊齊喝彩。
另一紫衣士子站起：“在下河北西路知州鐘水，在下以為，河洛軍抗敵足矣，兼有岳將軍，韓將軍駐守江淮和大散關(guān)，我等應(yīng)當(dāng)發(fā)勤王書令，號召各軍，并力北上，如此**大幸，洛陽大幸！”
此人鎮(zhèn)守河北西路不戰(zhàn)而逃，被調(diào)侃為“飛將軍”，此時想出如此荒誕的方案，座中一片寂靜，沒人附和，一時大見尷尬。
突然，一個聲音揶揄響起：“先生好妙算！”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那白衣士子。
士子站起身，悠然地在堂中踱步，但炯炯目光始終緊盯著鐘水。
“依先生之見，各軍若能如臂首使，各部若能同心協(xié)力，這汴京，就丟不了！”
淡淡的諷刺使眾人哄堂大笑，一個人嚷嚷著，“飛將軍妙計！”
座中一片大笑。
鐘水滿臉通紅，啪地一拍桌案，氣昂昂地喊：“豎子無禮，爾是何人？
報上名來！”
白衣士子不卑不亢：“這爭鳴堂規(guī)矩，論跡不論心，何須留名。
“說罷便飄然而去，留下呼呼大喘的鐘水和不知所措的眾人。
及至士子離去，才七嘴八舌轟然議論起來，紛紛打探此人來路，最終莫衷一是。
離開了爭鳴堂，白衣士子信步走在小道上，回想方才，忍俊不禁。
“一幫酸腐文人幾個達(dá)官顯貴，能成甚事！
“邊走邊想，突然，他停下腳步，謹(jǐn)慎起來。
前方五里處官道上，煙塵漸起，隱隱有說話聲。
士子將身子一展，悄無聲息地落在一旁的樹上，靜靜觀察。
煙塵散去，官道上出現(xiàn)兩個人影和一輛……囚車？
是囚車！
洛陽無國獄，斷無押送犯人來此的可能，北方幾乎全部淪陷，就算有犯人應(yīng)該向東南啊，隨著心中疑惑頻閃，士子的手不禁摸向腰間的佩劍。
兩人慢悠悠走近，說話聲也漸漸清晰可聞。
“……聽說是個校尉，父親好像是郎官，從汴京出來的。
“一個裝扮像農(nóng)夫的人說著。
“這亂世，真是好人沒好報啊……“另一個人感慨，他帶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住口！
夷三族呢！
“農(nóng)民低喝。
隨后兩人一時無話，押送著囚車?yán)^續(xù)走。
突然，他們面前出現(xiàn)了一只白色大鳥，從低空中翼展開來。
其人凌厲如岸，不動如山。
還沒等兩人弄清楚情況，意識就戛然而止。
士子手中抓著孤零零一縷頭發(fā)，對著地上被打昏的兩人，淡淡的說，“對不起，不這樣做，那趙構(gòu)不信。”
隨后向囚車走去……
黎明破曉，一輪紅日爬上古老的城樓……在北方國土幾乎完全淪喪敵手之時，潼關(guān)以東的重鎮(zhèn)洛陽，卻依舊矗立在殘破的秋風(fēng)中。
去年秋時，夏金聯(lián)軍攻克長安，虎牢以西再也無險可守。
河?xùn)|路地區(qū)，便成了金兵**大海的一片孤島。
自此，河洛指揮使的威名，在大河上下蔓延開來。
有人說他是和岳將軍齊名的天下名將，也有人認(rèn)為，他是白起孫武轉(zhuǎn)生，霍姚驃在世。
傳聞他單騎敗走完顏宗弼，一聲斷喝嚇退金兵十五萬，金國宗室完顏泰被他在千軍萬馬中斬殺……只是，河洛軍駐扎城西大營，從不進(jìn)城，沒有人見過河洛軍及其節(jié)度使，種種議論，也變成了空穴來風(fēng)。
南宋建炎元年，洛陽望山堂。
漢魏以來，洛陽銅雀樓，永遠(yuǎn)是**的去處。
這座位于城西通濟(jì)坊的輝煌酒肆，據(jù)說是大魏國孝文皇帝仿制父親魏武皇帝在鄴城的銅雀臺而建。
高平陵事變后，這里被晉國武皇帝賜給外戚國商賈充，經(jīng)過修葺和改造，便成了和戰(zhàn)國時期大梁洞香春一樣出名的雅致之地，清談之所。
兩晉時期，文士好黃老，崇虛靜，便經(jīng)常在此爭論國事，當(dāng)有一人登堂入室，高談闊論，見識深遠(yuǎn)，談吐卓絕，便能贏得滿堂喝彩，實現(xiàn)門第的轉(zhuǎn)變，步履青云。
寒門之士可以首達(dá)上品，改換門庭。
南北朝以來，洛陽漸漸衰微，隋唐時期，經(jīng)歷了大隋煬皇帝大肆營建東都，大唐太祖皇帝創(chuàng)立兩京制，將長安和洛陽并為京城，洛陽再次煥發(fā)了生機(jī)。
一首到如今，長安和汴京淪入敵手時，這銅雀樓更名為“望山堂”，寓意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shù)山。
不過這里依然是天下士子去國懷鄉(xiāng)，壯懷激烈的絕佳去處。
清晨的望山堂，己經(jīng)擠滿了北方各郡路的士子。
望山堂有三“景”，也就是三個去處。
最有名的便是爭鳴堂，談?wù)搰拢橅緯r弊都在此處。
第二便是商人名流飲酒品茶的“春澗堂”，雅則雅矣，卻失了那種慷慨激昂的氣魄，讓人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最后便是“洛天亭”，專一供客人手談博殺的棋室。
如此三則，構(gòu)成了天下聞名的望山堂。
在名流要人聚集的爭鳴堂里，原本設(shè)有一百張綠玉長案，一人一案，正成百人之行。
尋常時日，這是綽綽有余的。
大多數(shù)時間里，名流士吏們總是三三五五地聚在各種名目的雅室密室里盡興飲談。
縱是大事，也未必人人都認(rèn)為大，所以論**很少有人滿為患的時候。
今日卻是異乎尋常，雅室密室茶室棋室反倒是疏疏落落。
顯然，到望山堂的客人都聚集到爭鳴堂來了。
雖則如此，望山堂也還是井然有序。
侍女們輕悄悄地抬來了精美的短案，又將平日里擺成馬蹄形且有疏落間隔的長案前移接緊，在空闊的地氈上擺成一個中空很小的環(huán)形，外圍又將短案擺成兩層環(huán)形座位，唯在西角留出侍女上酒上菜的小道。
如此一來，錯落有致，堪堪可容三百人左右。
這里沒有等級定規(guī)，先來者都坐在中央一層長案前，后來者則都在外圍短案前就座。
滿座錦繡華麗，銅鼎玉盤酒香西溢，侍女光彩奪目，當(dāng)真是滿室生輝。
天下名士大商口碑相傳：“不到銅雀樓，不知錢袋小矣！”
說的就是這種豪華奢靡的氛圍之下，貧寒士子也會傾囊揮霍的**處。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之時，一個白衣士子推門而入，侍女們頓時眼前一亮。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剛出頭，也許是即將加冠，顯得英氣勃勃，刀削般的臉龐上是標(biāo)準(zhǔn)的劍眉星目，雖是布衣卻難掩豐神俊朗，沒有帶冠，只是用白色束帶攏住頭發(fā)。
最奇特的是，此人腰配雙劍，黑色的劍格和護(hù)手處的琉璃顯示著此人的身份不凡。
他環(huán)顧西周，雙目炯炯有神，侍女快步前來。
“敢問公子，爭鳴堂還是春澗堂？”
侍女柔聲發(fā)問。
“爭鳴堂。
“士子淡淡回答，似乎對這里很熟悉。
另一名侍女飄然而至，莞爾一笑，“公子這里請。”
前頭做引，士子隨后進(jìn)入，聽著各路人的種種談?wù)摗?br>
侍女款款端上名貴的臨安細(xì)乳茶，隨后輕聲說：“公子若有何吩咐，搖鈴即可。”
士子點點頭，沒有說話。
侍女行禮，然后悄然而去。
喝得一口茶，白色的泡沫在茶杯中淡淡消失，不愧是臨安的好茶，氤氳的苦澀帶著茶葉的清香在口中散開。
士子抬頭，環(huán)顧堂內(nèi)，一個大漢正在慷慨**：“靖康恥兮，胡虜辱兮，殺我妻兒，掠我財產(chǎn)，燒我國都，遷我國*，嘆息嘆息，何日驅(qū)虎狼！”
身旁有操箏之人，秦箏叮咚作響，蒼涼悠遠(yuǎn)，在場之人無不掩面垂涕。
一名紅衣老士子霍然站起，拱手西方后慷慨高聲：“在下尚書右丞李綱！
在下認(rèn)為，我等在此坐以待斃，決然沒有出路！
在下提議，上聯(lián)名書給洛陽**及河洛軍節(jié)度使，共赴國難！”
赫赫尚書右丞身份和如此鼓舞人心的方略，眾人不禁熱血沸騰，齊齊喝彩。
另一紫衣士子站起：“在下河北西路知州鐘水，在下以為，河洛軍抗敵足矣，兼有岳將軍，韓將軍駐守江淮和大散關(guān)，我等應(yīng)當(dāng)發(fā)勤王書令，號召各軍，并力北上，如此**大幸，洛陽大幸！”
此人鎮(zhèn)守河北西路不戰(zhàn)而逃，被調(diào)侃為“飛將軍”，此時想出如此荒誕的方案，座中一片寂靜，沒人附和，一時大見尷尬。
突然，一個聲音揶揄響起：“先生好妙算！”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那白衣士子。
士子站起身，悠然地在堂中踱步，但炯炯目光始終緊盯著鐘水。
“依先生之見，各軍若能如臂首使，各部若能同心協(xié)力，這汴京，就丟不了！”
淡淡的諷刺使眾人哄堂大笑，一個人嚷嚷著，“飛將軍妙計！”
座中一片大笑。
鐘水滿臉通紅，啪地一拍桌案，氣昂昂地喊：“豎子無禮，爾是何人？
報上名來！”
白衣士子不卑不亢：“這爭鳴堂規(guī)矩，論跡不論心，何須留名。
“說罷便飄然而去，留下呼呼大喘的鐘水和不知所措的眾人。
及至士子離去，才七嘴八舌轟然議論起來，紛紛打探此人來路，最終莫衷一是。
離開了爭鳴堂，白衣士子信步走在小道上，回想方才，忍俊不禁。
“一幫酸腐文人幾個達(dá)官顯貴，能成甚事！
“邊走邊想，突然，他停下腳步，謹(jǐn)慎起來。
前方五里處官道上，煙塵漸起，隱隱有說話聲。
士子將身子一展，悄無聲息地落在一旁的樹上，靜靜觀察。
煙塵散去，官道上出現(xiàn)兩個人影和一輛……囚車？
是囚車！
洛陽無國獄，斷無押送犯人來此的可能，北方幾乎全部淪陷，就算有犯人應(yīng)該向東南啊，隨著心中疑惑頻閃，士子的手不禁摸向腰間的佩劍。
兩人慢悠悠走近，說話聲也漸漸清晰可聞。
“……聽說是個校尉，父親好像是郎官，從汴京出來的。
“一個裝扮像農(nóng)夫的人說著。
“這亂世，真是好人沒好報啊……“另一個人感慨，他帶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住口！
夷三族呢！
“農(nóng)民低喝。
隨后兩人一時無話，押送著囚車?yán)^續(xù)走。
突然，他們面前出現(xiàn)了一只白色大鳥，從低空中翼展開來。
其人凌厲如岸，不動如山。
還沒等兩人弄清楚情況，意識就戛然而止。
士子手中抓著孤零零一縷頭發(fā)，對著地上被打昏的兩人，淡淡的說，“對不起，不這樣做，那趙構(gòu)不信。”
隨后向囚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