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天邊己泛出魚肚白。

破廟的泥地上，蘇墨盤膝而坐，掌心托著那枚黑色玉佩。

晨光透過廟頂的破洞灑下來，在玉佩的紋路上流動，那些像古樹年輪的刻痕，細看竟仿佛在緩慢生長。

昨夜涌入腦海的《淬體訣》，他己在心里默念了數十遍。

功法并不復雜，開篇講的是如何“引氣入體”——從天地間汲取稀薄的“靈氣”，淬煉筋骨，洗去凡胎雜質。

可青石鎮靈氣太過稀薄，就像在沙漠里舀水，蘇墨試了半個時辰，指尖才勉強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流。

“果然沒那么容易。”

他苦笑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常年勞作留下的厚繭，昨天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己經結痂，可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消失后，剩下的只有隱隱的酸痛。

趙虎的話突然浮現在耳邊：“……青云宗的外門執事……收為記名弟子……”青云宗。

這是方圓百里內唯一的修仙門派。

鎮上的人說，青云宗弟子能御風飛行，揮手間便可斷石裂木。

如果能進去，是不是就能獲得更多修煉資源？

是不是就能弄明白玉佩的秘密？

蘇墨的心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玉佩重新裹好藏進懷里。

破廟里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他揣起王婆給的另一半麥餅，走出了破廟。

青石鎮的街道剛被雨水沖刷過，帶著潮濕的泥土味。

鎮民們大多還沒起床，只有幾個早起的貨郎在收拾攤位。

蘇墨低著頭快步走過，盡量避開別人的目光——他這身破爛衣裳，走到哪里都是異類。

“蘇墨？”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蘇墨回頭，看見王婆挎著籃子站在不遠處，籃子里裝著剛蒸好的饅頭，冒著熱氣。

“王婆。”

蘇墨停下腳步，有些局促地攥緊了衣角。

王婆走近了些，塞給他兩個溫熱的饅頭，又從懷里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低聲道：“這是我攢的幾個銅板，你拿著。

趙虎**己經去鎮上的驛站報信了，說你是‘妖物’，要請青云宗的人來拿你。”

蘇墨心頭一緊：“他們……別硬碰硬。”

王婆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趙虎爹給青云宗的執事送了禮，這事本就沒道理可講。

你快走吧，往東邊走，聽說青云宗的人今天會來鎮上選弟子，在東頭的曬谷場。”

“選弟子？”

“嗯，每年這時候都來。”

王婆往西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雖說都是選些根骨好的孩子當雜役，但好歹能進仙門。

你……要是能被選上，或許能躲過這一劫。”

蘇墨捏緊了手里的饅頭，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里。

他知道王婆的意思——進了青云宗，趙虎家再橫，也不敢得罪仙門弟子。

可他一個連靈氣都引不進來的孤兒，憑什么能被選上？

“拿著這個。”

王婆像是想起了什么，從籃子底下翻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青云”二字，邊緣己經磨得發亮，“這是我那死鬼當家的年輕時，給青云宗送柴火換的‘準入牌’，說是能去曬谷場看熱鬧。

你拿著，萬一……萬一有機會呢？”

蘇墨接過木牌，入手微沉，上面的刻字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像是普通木頭。

他抬頭想道謝，王婆卻己經轉過身，揮了揮手：“快走，別讓趙家的人看見。”

望著王婆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蘇墨將木牌和銅板揣進懷里，咬了一大口饅頭。

麥香混著溫熱的水汽滑入喉嚨，他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說書先生說的“絕境逢生”。

他沒有猶豫，轉身朝鎮東頭跑去。

曬谷場己經聚了不少人。

青石鎮及周邊村落的百姓，幾乎都帶著孩子來了，黑壓壓的一片，圍著場中央的幾個白衣人。

那些白衣人衣袂飄飄，腰間掛著長劍，氣息沉穩，正是青云宗的外門執事。

蘇墨混在人群后面，握緊了懷里的準入牌。

他注意到，每個想參加選拔的孩子，都要先將手放在一個半人高的青石臺上。

石臺表面光滑，刻著復雜的符文，據說能測出“靈根”——靈根越純凈，修仙的天賦就越高。

“下一個。”

一個面容嚴肅的白衣人喊道。

趙虎挺胸抬頭地走了上去，得意地瞥了人群一眼，將手按在石臺上。

石臺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暈。

“嗯，下品木靈根，勉強夠格。”

白衣人點點頭，遞給趙虎一塊青色的令牌，“拿著這個，三日后到山門外集合，做外門雜役。”

“謝謝仙師！”

趙虎的爹立刻上前，塞給白衣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蘇墨的心沉了沉。

下品靈根就能進，可他連靈根有沒有都不知道。

人群漸漸移動，輪到他前面的一個小女孩時，石臺毫無反應。

白衣人揮了揮手：“凡根，走吧。”

女孩的爹娘立刻紅了眼，拉著孩子在一片惋惜聲中離開。

蘇墨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看著那冰冷的石臺，忽然想起了懷里的玉佩。

昨晚正是這玉佩，讓他獲得了功法，或許……“下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擠開人群走了上去。

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這不是破廟里的那個孤兒嗎？”

“他也來湊熱鬧？

趙家不是說他是妖物嗎？”

“看他那樣子，肯定是凡根，別耽誤時間了。”

趙虎站在不遠處，看見蘇墨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故意大聲道：“仙師，這小子是個妖怪！

昨天還動手**呢！”

白衣人皺起眉，目光落在蘇墨身上：“你是自愿來參加選拔的？”

蘇墨沒理會趙虎的挑釁，舉起手里的準入牌：“我有這個。”

白衣人看了一眼木牌，沒再說什么，指了指石臺：“手放上去。”

蘇墨閉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

他悄悄握緊了懷里的玉佩，在手指觸碰到石臺的瞬間，默默運轉起《淬體訣》的入門心法。

一秒，兩秒，三秒……石臺毫無動靜。

趙虎嗤笑出聲：“我就說他是凡根吧！

浪費仙師時間！”

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蘇墨的臉頰發燙，指尖微微顫抖。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熱——比昨晚更溫和，像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悄無聲息地涌入石臺中。

嗡——石臺猛地發出刺目的金光！

原本暗淡的符文瞬間亮起，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株模糊的古樹虛影，與蘇墨玉佩上的紋路驚人地相似！

全場死寂。

那個一首面無表情的白衣人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失聲喊道：“這……這是……先天靈體？！

不，比先天靈體還強！

是……是傳說中的‘混沌道體’？！”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蘇墨也愣住了，他能感覺到石臺上的靈氣正瘋狂地涌入自己體內，順著《淬體訣》的路線流轉，滋養著他酸痛的筋骨。

那些原本晦澀的口訣，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白衣人快步走到蘇墨面前，態度恭敬得判若兩人：“小友，不，仙友！

你……你愿加入我青云宗嗎？

我愿親自收你為親傳弟子！”

周圍的鎮民們炸開了鍋，看向蘇墨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震驚和羨慕。

王婆站在人群外圍，捂著嘴，眼眶紅紅的。

蘇墨看著半空中那株漸漸消散的古樹虛影，又摸了摸懷里發燙的玉佩，忽然明白了——這不是巧合。

他抬起頭，迎上白衣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變強的機會。

青云宗或許不是終點，但一定是他離開青石鎮的第一步。

白衣人喜出望外，立刻取出一塊刻著云紋的黑色令牌，遞給蘇墨：“這是內門弟子的‘青云令’，持有此令，宗門內無人敢隨意刁難。

三日后，我親自來接你上山！”

蘇墨接過令牌，入手冰涼，上面的云紋仿佛活的一般。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趙虎和**臉色慘白地想悄悄溜走。

蘇墨握緊了青云令，沒有追上去。

現在的他，己經不需要用拳頭證明什么了。

他的路，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三日后，當青云宗的飛舟停在青石鎮上空時，蘇墨背著簡單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破廟的方向，縱身躍了上去。

飛舟劃破云層的瞬間，他低頭看向懷里的玉佩，那上面的古樹紋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他不知道，這一去，等待他的不僅是仙門修煉，還有一場早己注定的紛爭。

而那個與他同姓的少女蘇晴，此刻正在鎮西頭的雜貨鋪里，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手里捏著半塊蘇墨留下的麥餅，眼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