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三年秋，蘇州河上飄著零星的烏篷船。

回春堂后院的曬藥場里，十七歲的李硯正對著竹匾里的白術發怔。

這些灰褐色的根莖在晨光里蜷曲著，像極了他被藥香浸透的十八年人生。

"少東家又在偷懶？

"賬房先生搖著黃銅算盤踱過來，"前廳來客了，說是要配八珍湯。

"李硯不情不愿地抖落長衫上的藥渣。

穿過回廊時，他聽見父親正在診室訓斥學徒："脈象虛浮如風中柳絮，這是脾肺兩虛之兆，當歸該用酒炙的！

"百子柜上的銅環叮咚作響，三百六十五味藥材在檀木格子里沉默地呼吸。

前廳的青磚地上洇著晨露，李硯抬頭時正撞進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少女裹著月白夾襖倚在門邊，發間斜插的素銀簪子晃得他心慌。

她遞來的藥方上字跡清瘦，落款處寫著"沈明漪"。

"姑娘要配幾劑？

"李硯的手指撫過藥方上洇開的墨痕。

"先配三劑罷。

"她說話時喉間浮著細碎的咳音，"家母說回春堂的當歸須要用川西的，煩請小哥仔細挑揀。

"李硯轉身取藥時，聽見身后傳來衣料摩擦的簌簌聲。

回頭望去，少女正扶著門框輕喘，晨光透過格柵在她臉上織出細密的金網，將那些病態的潮紅染成朝霞的顏色。

那天夜里，李硯第一次主動翻開了《雷公炮炙論》。

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藥碾上，銅杵起落間，他忽然想起沈明漪腰間懸著的杏色香囊——那里面應該裝著蘇合香，最是益氣寧神。

此后每月初七，沈明漪都會來配八珍湯。

李硯漸漸學會在當歸里摻入蜜炙黃芪，看她捧著藥包時指尖不再泛青。

驚蟄那日暴雨，她發梢滴著水闖進藥堂，李硯慌亂中打翻整盒茯苓。

潮濕的空氣中，他第一次觸到她冰涼的手腕。

"脈象細弱，但比初見時已沉穩許多。

"李硯的指尖微微發抖。

沈明漪腕上戴著的絞絲銀鐲硌著他的指腹，像是某種隱秘的疼痛。

光緒二十五年冬，李硯在吳淞口送走了最后一船南洋藥材。

船舷上的冰凌折射著夕陽，他在海風中忽然想起《千金方》里關于海馬補腎的記載。

懷里揣著新得的廣藿香，這是沈明漪近來藥方里新添的君藥。

年關將近時，沈明漪開始咳血。

李硯連夜翻爛了《溫病條辨》，將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