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斜倚在對面的墻壁上，姿態(tài)帶著點慣有的懶散，幾縷碎發(fā)還帶著點不羈的弧度。

他就那樣站著，微微垂著眼，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沈青的腳步頓在門口，有些意外地微微蹙眉。

他在這里做什么？

聽到開門聲，盛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依舊是淡淡的，但是眼神里染上了糾結(jié)，仿佛站在這里只是偶然。

西目相對，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尷尬。

他欲言又止。

“有事？”

沈青先開了口，語氣是她一貫的清冷疏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對這個初次見面就印象不佳少年，她實在提不起什么熱情。

盛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首起身，動作帶著一種與他此刻沉靜外表不太相符的隨意。

他瞥了一眼沈青身后那間透著柔和光線的房間，又迅速收回視線，落在沈青臉上。

“阿姨讓我上來看看，”他的聲音不高，帶點微啞，沒有什么情緒起伏，“順便問問，你收拾好了沒，晚飯快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在她簡單卻整潔的衣著上掃過，補充道：“在樓下餐廳。”

沈青心里了然。

果然是為了“父母”的命令。

她對這個“家”的流程感到一絲疲憊的諷刺。

她微微側(cè)身，讓出門口的空間，語氣平淡：“知道了，謝謝。

這就下去。”

她并不想和他多待，只想盡快應(yīng)付完這場注定尷尬的晚餐。

盛天似乎也沒打算多留。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然后便轉(zhuǎn)身，雙手**褲袋，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黑色的短發(fā)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疏離感。

沈青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才帶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那聲輕響，像是隔絕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她靠在門板上，剛才盛天站在門外時那沉靜甚至帶著點……專注？

與昨天初見時那個染著藍綠頭發(fā)的鬼火少年在她腦海中交織碰撞，形成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這個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還是說，都是偽裝？

她甩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才邁步走向那個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餐廳。

……晚飯是沉默的。

長方形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精致的菜肴散發(fā)著**的香氣。

沈母（林薇）小心翼翼地給沈青夾菜，沈父（沈振國）則顯得更為內(nèi)斂，偶爾問幾句學(xué)業(yè)上的安排，語氣客氣得像在談公事。

沈青只是簡短應(yīng)答，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食不知味。

餐廳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盛**靜地吃著飯，姿態(tài)從容，存在感卻很低，仿佛剛才在走廊上那短暫的、帶著點莫名意味的等候從未發(fā)生過。

他只是偶爾抬眼，目光掠過桌面，也不參與任何話題。

“青青，”林薇終于打破了這份沉默，聲音帶著刻意的溫柔，“明天周一，該去新學(xué)校報到了。

盛天也在那個學(xué)校，高二（三）班，他成績……嗯，還不錯。

早上讓他帶你去，熟悉一下環(huán)境，好嗎？”

她看著沈青，眼神里帶著懇求，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邊沉默吃飯的盛天。

沈青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又是盛天？

她本能地想拒絕，但看著母親殷切又帶著點緊張的眼神，那句“不用”在喉嚨里滾了滾。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盛天，他正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斯文，仿佛沒聽見剛才的提議，又或者事不關(guān)己。

沈青心里莫名涌起一絲煩躁，最終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算了，就當(dāng)是給這個名義上的母親一點面子。

她實在不想再在這種氣氛下多待一秒，匆匆說了句“我吃好了”，便起身離開了餐廳。

身后，傳來林薇一聲輕輕的嘆息。

第二天清晨，沈青在生物鐘的作用下準(zhǔn)時醒來。

換上自己帶來的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扎了個利落的馬尾，鏡中的少女眼神清亮，帶著一股不易接近的疏離。

她刻意磨蹭了一會兒才下樓，想避開和“父母”一起吃早餐的尷尬。

走到客廳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盛天己經(jīng)到了。

他隨意地靠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翻著一本看起來相當(dāng)厚重的書，沈青的腳步頓了一下。

眼前的盛天，和她昨天第一眼看到的那個“藍綠漸變頭”，甚至和昨晚沉默寡言的他，都似乎有些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內(nèi)斂。

他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領(lǐng)口第一顆，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

那頭烏黑的短發(fā)柔順地貼服著，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專注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微微蹙著眉，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神情認(rèn)真得近乎嚴(yán)肅，周身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沈青有些錯愕這個專注解題、氣質(zhì)干凈得像清晨露珠的少年，和她所有關(guān)于他的初印象都格格不入。

那瞬間，走廊上他等待時沉靜的側(cè)臉，與他此刻沉浸在題海中的專注神情重合在了一起，這個反差太大，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似乎是察覺到視線，盛天抬起頭。

看到沈青時，他眼中也掠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像是驚訝于她簡單的裝扮，又或者只是被打擾的不悅。

他合上書，站起身，動作干凈利落，那股專注的書卷氣瞬間收斂，恢復(fù)了沈青更熟悉的平靜疏離。

“好了？”

他的聲音清冽。

他背上一個看起來用了很久但很干凈的黑色雙肩包，目光平靜地看著沈青，示意她可以走了。

“嗯。”

沈青應(yīng)了一聲，壓下心頭的疑惑，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司機己經(jīng)在門口等候。

兩人坐進寬敞的后座。

車廂里彌漫著皮革味。

盛天完全沒有要寒暄的意思，一上車就再次拿出了那本物理題集，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沈青將目光投向窗外。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景色飛速倒退。

她注意到盛天專注的側(cè)臉線條繃得很緊，拿著筆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在紙上寫寫畫畫時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注力。

這和她昨天那個“鬼火少年”的初印象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那個藍綠假發(fā)，是偽裝？

還是他性格的另一面？

沈青心底涌上好奇。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著。

沈青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盛天翻開的書頁。

只一瞬，她移開視線，卻在車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盛天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極淡，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正當(dāng)她暗自揣測時，盛天忽然合上了書。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沈青臉上，不再是昨天的審視、走廊上的沉默或吃飯時的冷淡。

“新海一中到了。”

他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但下一句話卻讓沈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午放學(xué)，如果沒安排，帶你去個地方。”

沈青一愣，下意識地問：“去哪？”

盛天己經(jīng)推開車門下車，清晨微涼的風(fēng)灌了進來，帶著一絲咸腥的氣息。

他站在車門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陽光，微微側(cè)頭，留給沈青一個看不清表情的輪廓。

“海邊。”

他吐出兩個字，清晰而簡短，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沈青的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