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顛簸驚醒時，后腦勺正磕在硬木車轅上。

尚未散盡的酒氣在喉間翻涌，眼前是褪色的青布車簾，隨著馬車行進不斷晃出細碎的光斑。

"大人，前面就是縣衙了。

"駕車的衙役聲音里帶著討好，我掀開簾子，撲面而來的塵土嗆得咳嗽連連。

八月的太陽毒辣辣烤著黃土路，遠處歪斜的牌樓下，斑駁的"清平縣衙"四個字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我低頭看著自己青布直裰下擺的補丁，指甲縫里還沾著方才扶車轅蹭到的陳年污垢。

三天前我還是坐在陸家嘴頂層辦公室的顧明淵，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裝袖口別著鉆石袖扣。

而現在——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那里本該掛著瑪莎拉蒂的車鑰匙。

"顧大人？

"清脆的女聲驚得我手一抖，抬頭見縣衙石階上站著個素衣女子。

鴉青長發用木簪隨意綰起，杏色襦裙洗得發白，懷里抱著本泛黃賬簿，目光卻銳利得像能剖開皮肉。

我踉蹌著下車，踩到塊凸起的青石板差點摔倒。

那女子疾步上前扶住我臂彎，指尖薄繭擦過皮膚時帶起細微刺痛。

"蘇師爺，"旁邊衙役賠著笑，"大人昨夜在醉仙樓...""醉仙樓一壇梨花白要二兩銀子。

"她松開手退后半步，從袖中掏出串烏木算盤，"本月俸祿四十兩，修繕縣衙瓦頂用去十二兩，給李寡婦家送米..."我盯著她撥動算珠的手指。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她鼻梁投下細碎光斑，忽然記起穿越那晚的暴雨。

急救車頂燈在雨幕中旋轉，手機屏幕還亮著助理發來的消息："顧總，那批醫療器械的賬目有問題...""顧大人？

"蘇婉清合上賬簿，腰間銅鑰匙串叮當作響。

我這才發現縣衙大門漆皮剝落，門環銹跡里結著蛛網。

穿過儀門時，穿堂風卷著霉味撲面而來，正堂案幾上積著層薄灰，驚堂木裂了道縫。

后衙更是觸目驚心。

褪色的床帳垂著流蘇，窗紙破洞被粗麻草草糊住，墻角木箱里堆著幾件打著補丁的官服。

我解開衣帶時，一枚銅錢從袖袋滾落，在青磚地上轉了三圈才倒下。

"這是您上月剩下的。

"蘇婉清不知何時站在門邊，逆光的身影單薄得像片柳葉，"王主簿說州府扣了賑災銀，這個月的俸祿..."窗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