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混著鐵銹味砸在臉上，陳默趴在天臺邊緣，指節摳進風化的水泥縫里。

樓下傳來催收員的叫罵聲，像一群圍著腐肉的野狗。

他低頭看向地面，六層樓的高度讓視線有些發飄，恍惚間看見母親蜷縮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肺癌晚期的診斷書還揣在他褲袋里，邊角被汗水浸得發皺，像張揉爛的廢紙。

“陳默！

***再不下來，老子砸了你家窗戶！”

擴音器的電流聲刺得耳膜疼。

他摸出手機，屏幕裂成蛛網，勉強能看清余額：37.5元。

這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錢，不夠給母親買一支鎮痛針。

三天前，他在便利店打夜班時見過林晚秋。

那個高中時總穿著白色連衣裙、說“等你考上大學我們就在一起”的女孩，正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扶著選進口奶粉。

香奈兒套裝勾勒出纖細的腰肢，無名指上的鉆戒在冷光燈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就這個吧，新西蘭原裝的。”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軟，卻帶著一種陳默從未聽過的疏離。

男人笑著揉她的頭發：“聽你的，我們寶寶必須喝最好的。”

陳默縮在貨架后面，攥著快要過期的便當盒，指節泛白。

他曾是初中時拿遍奧數獎的“神童”，高一期末考還穩居年級前十。

可如今，他連參加她婚禮的勇氣都沒有，只敢在同學群里偷偷看她曬的婚紗照。

成績墜落的軌跡清晰得像刀刻：高二上學期，父親在工地被塔吊砸中腰椎，癱瘓在床，包工頭只賠了3萬塊就消失，為陪護父親，他連續兩周沒去上課，月考從第8名跌至57名；高二下學期，表叔騙走父親的工傷賠償款，母親急得中風偏癱，為湊針灸費，他每天放學后去餐館洗盤子，凌晨兩點才回家，上課全程趴著補覺，期中試滑到123名；高三上學期，因長期缺課被班主任約談，勸他“不如早點去打工”，他和老師吵翻后沖出辦公室，從此徹底放棄晚自習，期末考總分跌破400分，數學僅得37分；高考前三天，在工地搬磚時被墜落的鋼管砸中左腿，石膏裹到大腿根，拖著傷腿走進考場，英語聽力完全沒聽見，數學最后兩道大題空著，最終總分317分，離?？凭€還差12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男，28歲，于2025年7月19日凌晨因酒精中毒死亡，遺體存放于第三殯儀館。

陳默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這輩子唯一的兄弟。

那個高中時總替他背黑鍋、后來在工地摔斷腿的傻小子，終究還是沒熬過這個夏天。

上周去醫院看他時，對方還躺在廉租房的硬板床上，舉著酒瓶笑：“默子，等我好起來，還跟你去夜市擺攤……”雨滴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片水漬。

陳默突然笑了，笑得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

“****人生！”

他吼出聲，聲音被風雨撕碎。

褲袋里那部用了八年的諾基亞突然發燙，像塊燒紅的烙鐵貼在皮膚上。

緊接著，機械音毫無征兆地炸開在耳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速下降……檢測到累計遺憾值突破閾值……重生系統啟動中……陳默愣住了，以為是幻覺。

他想起**生前總說“要是能重來就好了”，那時他還笑對方異想天開。

回溯節點掃描中……匹配到最優重生點：2015年3月15日14時23分距離高考還有83天“什么玩意兒……”他罵了句臟話，試圖把手機掏出來，卻發現身體越來越輕。

樓下的叫罵聲漸漸模糊，雨絲里突然飄來梔子花香。

這味道很熟悉，像極了高三教室窗外的味道——那時陽光正好，林晚秋的馬尾辮掃過他的課桌，粉筆灰在光束里跳舞。

重生倒計時：10，9，8……陳默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突然想起母親昨晚在電話里說的話：“小默，媽不怪你，要怪就怪命……”命？

他偏不信這個命！

3，2，1……劇烈的失重感襲來時，陳默聽見自己嘶吼出聲，像頭困獸在絕境里發出最后的咆哮：“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