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今天的茶沒那么燙了。”

蘇禾摸了摸林夏水杯的杯壁，“怕又倒在單總的衣服上？”

抬手摸了摸林夏微微發燙的臉，調侃道：“得，臉比茶水燙。”

林夏推走蘇禾的手：“師姐……開玩笑的，哈哈哈……”蘇禾狡黠地笑。

“喂，兩新人，開會了。”

主管羅壑的語氣有種暗戳戳的味道，雖無明面的劍，但有暗里的刺。

蘇禾斂起笑，在羅壑看不到的地方，做鬼臉學他說話：“開——會——了。”

林夏一邊向會議室走，一邊用手**字悄悄問她：“你不是都來一年了嗎？

還叫你新人？”

蘇禾打字回：“升不上去的老家伙，喜歡叫所有人新人，以此彰顯他那并沒什么人在乎的老資歷。”

中央空調裹著刺鼻的香水味，熏得林夏好想打噴嚏。

她強忍著難受，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周，沒看到單煬。

也對，單煬的香水味是淡的，今天的香水味是濃的，也不知道是哪位這么喜歡重味。

“單總經常出差，基本沒怎么待在J市，相信大家都習慣了，今天還是我給大家開會。”

會議室的主位是一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

林夏望過去，工牌上的信息顯示：石冽，策劃部經理。

市場部是溯光智策最大、下屬層級最多最復雜的部門，也許因為這個原因，林夏并沒有感受到面試時HR所說的“扁平化管理”，只覺得一級一級往下壓。

“這個季度的市場分析報告，”石冽手指關節叩擊桌子，“最遲今晚九點要發給我。”

口吻不容商量。

真就996。

公司到學校宣講的朝九晚六，估計被吃了，再吐出個九，于是朝九晚六變成九九六。

林夏又控制不住的天馬行空，順便吐槽資本家。

主位的石冽注意到了走神的她，扶了扶眼鏡：“TOP高校的林夏，第一天上班就潑了咱們老大一身水。”

林夏立即把脫韁的靈魂勒回，呆滯在現場。

老員工像看猴一樣，還竊竊私語。

新員工們都低下頭，怕自己和林夏一樣被點名。

“郁寧是吧？”

石冽似乎很享受被人又尊又怕的感覺，隨機點了一個新員工，無情發令，“聽說你在上家公司做數據分析很厲害，那你和林夏，今晚把季度分析報告發我。”

草臺班子啊，一個應屆畢業生，一個剛換工作的新員工，去寫那么重要的市場分析報告，確定不是在玩嗎？

林夏瘋狂腹誹。

還有個事，她初來乍到，松散了兩個月的實習期，轉正到十三樓還不特別熟悉市場部整個的組織架構，其實她很疑惑——自己不是被分配到了文案團隊嗎？

難道文案既要寫作還要寫分析報告？

HR也沒說啊……算了，石經理不說郁寧有經驗嘛，抱緊她的大腿就好了。

“哈？”

林夏懵了，“姐姐你沒寫過市場報告？”

郁寧有些不好意思：“我上份工作只做數據分析，整理和梳理數字，只和數字打交道，其他環節有別的同事跟進。”

“原來是這樣。”

林夏聽懂了。

好吧，差不多是兩個小白寫專業報告的離譜程度。

林夏去請教她在溯光智策唯一的“人脈”蘇禾。

蘇禾是創意組的，表示愛莫能助。

“你不妨去請教一下你的組長鐘琴。”

蘇禾還是指了一條明路。

文案組的組長鐘琴是位三十五歲的干練女性，瞥了林夏一眼：“剛來就先后被單總、石經理、羅主管盯上，也是夠倒霉的。”

指了個角落：“那個工位，是**數據支持崗同事坐的。

你去找找上季度的報告，參考一下怎么寫。”

“好嘞。”

林夏突然有了信心，有參考就不算沒有路。

“救命，好亂啊。”

林夏有點想收回剛剛的信心。

“沒辦法。”

離職同事工位旁是業務組助理小王的工位，他湊近林夏，神神秘秘地說，“走得急，電腦資料是亂的，工位也是亂的。”

郁寧點點頭：“難怪高薪挖我過來，看來任務艱巨啊。”

林夏把自己工位的筆記本電腦搬來，郁寧首接用離職同事的電腦，兩人開始忙活。

沒怎么接觸過數據分析的林夏，忙著忙著，就把Excel文件干崩潰了。

林夏望著崩潰的Excel，她的內心也是崩潰的。

反觀郁寧，不愧是專業人士。

人家的數據分析，Excel是作為輔助的。

不懂行的林夏，干脆放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專心觀摩技術人才干活。

Excel，編程，最新數據分析體系……666，這高薪就該人家拿。

凌亂的數據，經過郁寧的整理，變得有邏輯性。

“暫告一段落，我去上個廁所。”

郁寧活動活動肩頸，起身去衛生間，林夏對著離職同事的電腦放空大腦。

驀地，電腦彈出一個匿名郵件。

“很聰明，破譯了我的防線。

想知道我為什么走嗎？

打開工位左側檔案柜的最底層。”

林夏鬼使神差地跟著做，手指都在不自覺顫抖，連呼吸都輕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就剩苦哈哈的林夏和郁寧被逼著繼續加班，不做出報告不讓走。

唯一的加班伙伴去了衛生間，林夏就在偌大的辦公室，打開角落的檔案柜，蹲下去看里面有什么東西。

伸手去夠，是一份報告，封面的紙己經泛黃。

厚厚的報告邊緣，有半張沒撕干凈的便利貼，依稀可見“當心……”的字樣。

有種詭異的感覺，林夏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時，辦公室外，傳來鞋子走路的聲響。

既像女士的高跟鞋，又像男士的皮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林夏都忘記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