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成績榜單出來了——顧嶼池，總分728，年級第一。

林婉欣笑了笑，但是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空落落的。

她早知道他會是第一，可親眼看到那行字時，還是莫名地緊張。

這種預感在下午的班會課上得到了證實。

班主任拿著成績單走進教室，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顧嶼池身上。

老師的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這次月考，顧嶼池同學表現很好，學校決定把他調到實驗班去，下周一開始生效。”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林婉欣坐在座位上，感覺周圍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她盯著桌角那塊不小心蹭到的墨跡，手指無意識地**橡皮。

實驗班，那個聚集了全年級尖子生的地方，在教學樓的另一頭。

“顧嶼池，恭喜啊。”

后桌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嶼池只是點了點頭，可林婉欣注意到，他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林婉欣在想他也會難過嗎？

她跟他會不會永遠沒有交集，不行！

于是她鼓起勇氣去問題：“顧嶼池，這道題……我不太懂，你能給我講講嗎？”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筆記本上，點了點頭：“哪里不懂？”

“就是這個動量守恒的過程，為什么小球碰撞后會反向運動？”

她指著題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受力分析圖，聲音不疾不徐：“你看，……”他講題的時候，距離很近。

林婉欣心跳的特別快，快到都聽不到他在說些什么了。

首到他問“聽懂了嗎”，才慌忙回過神，點點頭：“懂了，謝謝你。”

從那以后，她成了顧嶼池桌前的常客，他似乎也習慣了，每次都會停下筆耐心講解，偶爾還會抬頭問她“這里明白嗎”，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林婉欣總會覺得臉頰發燙。

周圍漸漸有同學打趣：“婉欣，你這是要趁機突擊物理啊？”

她紅著臉否認，心里卻甜絲絲的。

能這樣靠近他，哪怕只有幾分鐘，也足夠她開心一整天。

秋季運動會來得猝不及防。

顧嶼池被班里的男生硬拉著報了1000米。

林婉欣知道后，特意去超市買了最冰鎮的礦泉水，還準備了干凈的毛巾，提前半小時就站在了跑道邊。

發令槍響的瞬間，她看到顧嶼池從人群里沖出來，穿著紅色的運動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步頻很穩，始終保持著均勻的速度，一圈，兩圈，三圈……跑到最后一圈時，他漸漸跟別人拉開了距離，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呼吸也變得急促。

林婉欣攥著礦泉水的手都出汗了，忍不住跟著跑道往前跑，大聲喊：“顧嶼池！

加油！

顧嶼池！

快點！”

她的聲音混在嘈雜的加油聲里，或許他根本聽不見。

可就在她喊到第三遍時，顧嶼池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加快了速度，最終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

他累得扶著膝蓋喘氣，汗水滴落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林婉欣趕緊跑過去，把礦泉水遞給他，又拿出毛巾想幫他擦汗，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謝……謝謝。”

他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樣子，讓林婉欣想起第一次注意到他時的畫面。

“你跑得好快啊。”

她由衷地說，心跳得像剛跑完步的是自己。

他笑了笑，那是林婉欣第一次看到他那樣輕松的笑容，像冰雪融化，帶著點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最后聽見有人喊加油了。”

林婉欣的心跳漏了一拍，試探著問：“你聽見了？”

他沒首接回答，只是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往休息區走：“走吧，快到頒獎了。”

那天的陽光很暖，落在兩人并肩走著的影子上，好像連距離都拉近了些。

晚自習的時候。

教室里的燈突然滅了，整個教學樓陷入一片漆黑。

短暫的混亂后，同學們開始拿出手機照明，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停電的原因。

林婉欣坐在座位上，心里有點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旁邊的空位傳來拉動椅子的聲音，一道熟悉的氣息靠近。

“這里沒人吧？”

是顧嶼池的聲音。

林婉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自己。

“沒……沒人。”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手電筒亮著，微弱的光線照亮了他的側臉。

“好像是線路故障，老師說要等搶修。”

“嗯。”

林婉欣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黑暗里，她能感覺到他就坐在身邊的溫度和呼吸。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他們聊了起來。

林婉欣告訴他，她不是很喜歡物理。

話說出口她就后悔了，趕緊低下頭，怕他聽出弦外之音，找他問問題是因為喜歡他。

黑暗里，她聽到他低低的笑聲，像羽毛掃過心尖。

“沒關系，以后有不會的，還可以問我。”

“可是……你要去實驗班了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把頭趴在桌子上，像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動物。

林婉欣能感覺到他的胳膊離自己很近，幾乎要碰到一起，她甚至能聽到他輕輕的呼吸聲。

來不了電了，學校通知在操場放露天電影。

到了操場，同學們都搬著凳子往前擠，想離屏幕近一點。

林婉欣抱著凳子，卻下意識地往后走，走到操場邊緣的香樟樹下，那里剛好有片陰涼的地方。

剛放下凳子，身后就傳來熟悉的聲音：“這里有人嗎？”

她回頭，看到顧嶼池抱著凳子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格外清晰。

“沒……沒人。”

他在她旁邊放下凳子坐下。

屏幕上的光影閃爍，映在兩人臉上，周圍是同學們的笑聲和議論聲，可他們之間卻異常安靜。

“電影好像是《星際穿越》。”

林婉欣沒話找話。

“嗯，講黑洞的，和物理有點關系。”

他說。

兩人又陷入沉默，眼睛看著屏幕，心思卻好像都不在電影上。

林婉欣偷偷看他，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目光相遇的瞬間，兩人都慌忙移開視線，臉頰都有些發燙。

晚風吹過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電影放到一半，顧嶼池忽然說：“下周……我去實驗班，可能就坐最后一排。”

林婉欣的心猛地一沉，卻還是笑著說：“那挺好的，離老師遠，方便做題。”

“嗯。”

他頓了頓，又說，“你物理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去找我。”

“好啊。”

她用力點頭，怕他看到自己眼里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