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江熠把臉埋在臂彎里，耳朵卻支棱著，捕捉著身后的動靜。

周延的座位就在斜后方，往常這個時候，他總能聽見對方翻動書頁的輕響，或是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

但現在，只有一片死寂。

他偷偷往后瞥了一眼，正撞見周延抬眸。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電流竄過，江熠猛地轉回頭，心臟擂鼓似的跳。

那頁寫滿“熠”字的紙，像塊烙鐵燙在他腦子里。

他想起周延總替他補筆記的耐心，想起對方把奶油冰棍讓給他時的自然，想起每次自己闖禍后，周延看似無奈卻總會幫忙收拾殘局的樣子……那些被他歸為“好兄弟”的細節，此刻突然變了味道。

下課鈴響時，江熠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教室。

周延想叫住他，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像是刻意避開了彼此。

江熠不再把練習冊推過去問問題，課間要么趴在桌上裝睡，要么拉著同學去走廊打鬧，目光從來不敢往周延的方向落。

周延依舊坐在座位上看書，只是翻頁的速度慢了許多，偶爾筆尖懸在紙上，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周五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江熠被籃球砸中了后背，疼得齜牙咧嘴。

他正**后背罵罵咧咧，一件帶著熟悉氣息的校服突然罩在了他肩上。

“別著涼。”

周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江熠渾身一僵，想把衣服還回去，手卻像不聽使喚。

他低著頭，看見周延的鞋尖離自己只有幾厘米，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那本子上的字，是隨便寫的嗎？”

周延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熠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見一聲極輕的“不是”。

風從操場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江熠抓著校服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他想說點什么，比如“我們還是好兄弟”，或者“你別開玩笑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我明天生日，我媽還是留了***。”

周延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競賽輔導改到上午了，我……可以去嗎？”

江熠看著他泛紅的眼角，突然想起初一時，自己被隔壁班男生欺負，是周延攥著拳頭擋在他面前，明明比對方矮半個頭，卻硬是沒讓他受一點傷。

那時候的周延，眼里也藏著這樣的光。

他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有點僵硬的笑：“來唄，不過得幫我把這周的數學卷子講了，不然我媽該說我總麻煩你。”

周延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冰雪初融。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

江熠把臉轉向操場，假裝看別人打球，耳根卻悄悄紅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份藏了這么久的心意，但至少現在，他不想失去這個……一首把他放在心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