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川感覺這具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意識深處被強行塞入的“厲川”的記憶與“自己”的認知，如同兩股洶涌的暗流，仍在激烈地碰撞、融合，帶來一陣陣遲滯的鈍痛和強烈的眩暈。

“嘶...”他掙扎著想翻個身，換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可不曾想。

這一動卻是不小心牽動了后背和肋下的傷處，頓時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哥哥！”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小心翼翼中又帶著濃厚驚喜的聲音，如同受驚的小兔子，在他床邊怯怯響起。

厲川猛地一僵。

再顧不上整理腦海中混亂的記憶，他艱難地、一點點地扭過頭。

床邊。

一個瘦小的扎著小馬尾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張矮凳上。

女孩約莫十歲。

穿著一件嶄新的淡**連衣裙，小臉尖尖的，一雙紅腫得像桃子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里面蓄滿了淚水和...驚喜，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是記憶中的妹妹。

厲月！

她一首守在這里！

看到厲川扭頭的動作，厲月那原本滿是擔憂和悲傷之色的小臉，瞬間轉(zhuǎn)為了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

“哥哥！

哥哥！

你醒了！”

“你終于醒了！”

厲月的哭聲猛地爆發(fā)出來。

不再是壓抑的嗚咽，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帶著巨大委屈和欣喜的嚎啕。

她像只受盡驚嚇終于找到依靠的小獸，從矮凳上瞬間彈起，不管不顧地撲到床上，小小的身體撞進了厲川懷里，雙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脖子。

“嗚嗚嗚……哥哥！”

“你嚇死我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以為你也要丟下我了！”

“嗚嗚嗚……”厲月滾燙的眼淚自眼眸洶涌而出，瞬間浸濕了厲川頸窩處的衣料，那灼熱的濕意燙得厲川心頭發(fā)顫。

與此同時。

厲月的身體在他懷里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咳——咳...輕點…月...月…輕點……”厲川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后背的傷處也被牽扯得一陣劇痛，但他沒有推開她，只是用還能動彈的左手，笨拙地、極其輕微地拍了拍她干瘦的后背，聲音沙啞干澀。

“哥哥沒事了…別怕…”這陌生的身體、陌生的妹妹。

此刻抱著他哭泣的體溫和依賴，卻奇異地穿透了靈魂的隔閡，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沖淡了記憶洪流帶來的冰冷。

“呀！”

厲月哭了好一會兒，才抽抽噎噎地抬起頭，小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卻亮得驚人：“哥哥…你等等！”

“我去叫小舅！

小舅說只要你醒了就告訴他！”

“你等著我！”

她像一陣風似的從厲川懷里掙出來，也顧不上擦臉，身軀笨拙地倒爬到床沿邊跳下，然后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小小的身影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歡喜。

“咳...”厲川感覺喉嚨很*。

他也說不清楚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感受。

前世的他是個孤兒。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后來靠西處打工和努力學習以及**的助、獎學金，他考上了一個二本大學。

親情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友情也還是上了大學后才抓住的。

至于愛情...愛情這種東西離窮人太遠了。

這會兒厲月帶給他的親情。

他很新奇，也很珍惜。

“小舅，哥哥他真的醒啦！”

很快，厲月清脆甜甜的聲音由遠及近，與這道聲音相伴的，是一股沉穩(wěn)的腳步聲。

緊接著。

葉塵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依舊是一襲青衫，面色卻不再是如之前在厲家時的那樣冰冷無情，而是相當柔和。

“醒了。”

葉塵快步走到床邊，目光掃過厲川蒼白的面色和**在外帶傷的皮膚，他的左手不自禁地握成了拳。

“小舅…”厲川張了張嘴，聲音依舊嘶啞。

“嗯。”

“躺好！”

將左拳附于背后，葉塵輕輕點頭，隨后右手伸出兩指，帶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白光，輕輕按在了厲川的眉心。

瞬間。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氣息如同清涼的溪流，順著厲川的眉心探入他體內(nèi)，迅速在他西肢百骸流轉(zhuǎn)了一圈。

那氣息所過之處。

如同甘霖灑在干涸龜裂的土地上，帶來一絲微弱的舒緩，厲川只感覺連頭部的鈍痛都似乎減輕了一分。

片刻后。

葉塵收回手指，那微弱的氣息也隨之消散。

他冷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一個細微的川字紋路，目光落在厲川肋下和丹田的位置，眼神沉凝如水。

“外傷不輕...內(nèi)腑亦有震蕩淤塞...”葉塵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根基……也受了些影響。”

最后幾個字。

葉塵說得很慢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

聞言。

厲川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讀過的各種玄幻小說和這具身體的記憶己經(jīng)告訴他，在這個世界上，“根基受損”對于一個修煉者而言意味著什么。

“月月。”

正說著，葉塵突然轉(zhuǎn)身，看向了門口處扒著門框、緊張兮兮探著小腦袋的厲月。

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你去廚房，讓他們把溫著的藥粥端來。”

“哦！

好！

我馬上去！”

厲月用力點頭，像是一個得了軍令的小兵，轉(zhuǎn)身又飛快地跑了出去。

“厲天雄那一拳，故意的。”

葉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厲川臉上，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視靈魂深處，“他是沖著廢你丹田去的，若非你本能地側(cè)身卸了些力……”他沒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如同冰冷的寒霜。

原來...不只是欺辱，是還想要他的命，斷他前程！

堂弟？

親人？

厲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別擔心。”

似是察覺到了厲川的情緒，葉塵輕輕拍了拍厲川的肩膀，語氣柔和而堅定，“小舅會治好你的！”

“嗯！”

冷意被驅(qū)散，厲川只感覺眼眶有些發(fā)熱，他抿著唇，重重點頭，“謝謝小舅！”

“安心養(yǎng)傷。”

“在葉家，無人敢動你們。”

留下這句重若千鈞的承諾后，葉塵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另外，這個仇，我希望你以后能還給他們。”

說完。

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大步離去，消失在門外。

“我會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