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絮語暮春的梧桐絮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簌簌落在師范學院的紅磚路上。

蘇靜抱緊懷里的教案往教師公寓走，發梢沾了片絨絮，在夕陽里泛著微弱的金光。

遠處食堂飄來糖醋排骨的酸甜氣息，混著畫室松節油的味道，在暖風中發酵成獨特的校園氣息。

"同學！

前面那位同學！

"沙啞的男聲裹著倉促的腳步聲逼近時，蘇靜正踩著第六塊刻著"1997屆畢業生留念"的地磚。

她下意識回頭，梧桐絮趁機鉆進睫毛，模糊的視野里撞進個揮舞手臂的剪影。

那人左手攥著半塊芝麻燒餅，右手比劃著古怪手勢，工裝褲上濺滿靛藍色顏料。

"你頭發著火了！

"他咽下燒餅大喊，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

蘇靜手一抖，教案嘩啦散落。

她慌忙拍打后腦勺，揚起更多絨絮紛飛。

男人突然笑出聲，虎牙在暮色里閃著釉質的光澤："是白絮沾在頭發上，遠看像火星子。

"他變戲法般從褲兜掏出礦泉水瓶，"要沖掉嗎？

"水珠順著發絲滑進衣領的瞬間，蘇靜聞到松木混著亞麻籽油的氣味。

男人蹲在地上幫她撿教案，后頸粘著片金箔似的梧桐葉。

當他指著《古典文學鑒賞》封面的顧愷之畫像說"這人的胡子能蘸顏料當畫筆"時，蘇靜終于注意到他帆布鞋上斑駁的油彩。

"我叫林陽，美院油畫系的。

"他食指蹭過鼻尖，留下一道鈷藍色痕跡，"剛才在畫室樓頂寫生，看見你頭發冒金光..."話沒說完就被鴿群撲棱翅膀的聲音打斷，灰羽掠過他蓬亂的發頂，驚落幾片梧桐葉。

暮色漸濃時，蘇靜終于搞清這場烏龍的真相——林陽原本想提醒她右肩落了鳥糞，慌亂中手語變成"頭頂著火"，而舉礦泉水瓶的本意是想借她當畫具洗筆筒。

"你該去戲劇系演默劇。

"她抖著濕漉漉的劉海苦笑，瞥見他速寫本上未完成的畫稿：漫天飛絮中，女孩驚慌拍打頭發的剪影，發梢確實燃著橘色光斑。

路燈次第亮起時，林陽正用燒餅渣喂流浪貓。

橘貓蹭過他沾滿顏料的褲腳，在蘇靜的小腿襪上留下道油彩。

"明天還在這兒。

"他突然說，指尖還粘著芝麻粒，"我帶放大鏡給你看，梧桐絮真的會反光。

"蘇靜轉身時，風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