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歸來1985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陳默拖著沉重的皮箱走下長途汽車時，青塘鎮正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

車站的磚墻上還殘留著十年前的標語，紅漆已經褪成了淡粉色，像一道結痂的傷口。

"小伙子，要傘嗎？

"車站旁的小賣部里，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探出頭來，"看這天色，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陳默搖搖頭，把皮箱頂在頭上沖進了雨中。

冰涼的雨水立刻順著他的后頸流進衣領，激起一陣戰栗。

七年了，青塘鎮的雨還是帶著那股特有的腥味——河水、青苔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父親的房子在鎮子西頭，沿著河岸走二十分鐘就到。

陳默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每一步都濺起細小的水花。

路兩旁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偶爾有自行車從他身邊經過，鈴鐺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拐進小巷時，陳默的皮鞋已經灌滿了水。

32號——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門緊閉著，門環上掛著一把新鎖。

他從口袋里摸出周院長寄來的鑰匙，銅制的鑰匙在鎖孔里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多年未用的關節突然被強行活動。

門開了，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陳默站在門檻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陳舊的地板上。

屋里很暗，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他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昏黃的燈光填滿了堂屋。

堂屋里的擺設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八仙桌、太師椅、墻上的山水畫，甚至連父親常用的那只白瓷茶杯都還放在老位置，只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陳默放下皮箱，手指撫過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七年前離開時，他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家。

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是他的通行證，逃離這個江南小鎮的通行證。

"心臟病突發。

"周院長的信上這么寫著，"夜里發現的，走得很安詳。

"但陳默知道父親從沒有心臟病史。

作為青塘鎮醫院最好的內科醫生，陳明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臟狀況。

陳默拖著濕透的身體走向父親的臥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愣住了——墻上貼滿了心電圖，密密麻麻像某種神秘的符咒。

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