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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楓山墅的夏末

硯染鳶華

硯染鳶華 舒舒卿 2026-04-18 14:50:09 現代言情
京淮市的八月末,暑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座城市裹得嚴實。

即便是傍晚,夕陽把天際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空氣里依然浮動著灼人的熱氣,柏油馬路蒸騰起扭曲的光影,連蟬鳴都透著幾分有氣無力的倦怠。

但楓山墅的庭院里,卻像是被按下了降溫鍵。

百年白玉蘭樹撐開巨大的綠蔭,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積起薄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清冽的甜香。

雕花秋千架懸在樹蔭下,藤編座椅被曬得微微發燙,南知鳶卻坐得安穩,月白色的真絲連衣裙襯得她皮膚像上好的羊脂玉,裙擺垂落在腳踝,隨著秋千輕微的晃動掃過青磚,留下淺淡的影子。

她手里捧著一本淺灰色封皮的文件夾,是皓瀾集團金融部的實**結。

指尖劃過打印整齊的報表,上面有她用紅筆標注的批注,字跡娟秀卻有力,帶著股不容錯辯的認真勁兒。

剛結束為期兩個月的實習,那些分析報告、晨會紀要、項目對接細節還清晰地印在腦子里,再過一周,她就要回京海大學,從金融系大三學生變成準畢業生,****的選題還沒完全定下來,想著想著,眉尖就輕輕蹙了一下。

“知鳶。”

白妤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像浸了蜜的溫水,瞬間撫平了她眉間的褶皺。

南知鳶抬起頭,看見母親站在雕花木門的門廊下,米白色的旗袍勾勒出溫婉的輪廓,手里還拿著個青瓷茶杯,“裴家的人到了,進來吧。”

“好。”

她應了一聲,合上文件夾放在藤椅上,起身時順手理了理裙擺。

真絲面料垂墜感極好,裙擺拂過小腿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她下意識地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后——這個小動作,是她從小緊張時就會做的習慣。

走進客廳,涼意撲面而來。

中央空調將溫度調得恰到好處,混合著空氣中淡淡的檀香,是南家老宅常年不變的味道。

紅木家具擦得锃亮,倒映著水晶吊燈的暖光,墻上掛著的水墨山1水畫是南塵馳的收藏,筆意蒼勁,透著幾分世家沉淀的底蘊。

南塵馳正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主位沙發上說話,老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是裴家老爺子裴廷碩。

兩人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湯琥珀色,氤氳著熱氣,顯然聊得正投機。

南知鳶剛要打招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沙發角落,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里坐著一個男人。

身形挺拔得像株松,即使是放松地靠在沙發上,脊背也挺得筆首。

深灰色襯衫的領口系著一顆黑色紐扣,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小片鎖骨,袖口一絲不茍地折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腕上沒有任何飾品,卻比任何名表都更顯清貴。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余下冷硬的側臉線條,下頜線繃得很緊,像用刻刀精心雕琢過。

他周身像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結界,明明坐在熱鬧的客廳里,卻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連空氣似乎都在他身邊冷了幾分。

是裴璟硯。

南知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家和南家是世交,往上數三代就有生意往來,關系親厚得像是一家人。

裴璟硯是裴家長孫,比她整整大六歲。

她還記得小時候去裴家老宅拜年,穿著紅色小襖,扎著兩個羊角辮,總愛追在裴意身后喊“小意姐姐”,而裴意總是指著不遠處看書的少年說:“那是我小叔,你得叫小叔。”

那時候的裴璟硯己經是半大的少年,個子躥得很高,卻不愛說話,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書房。

但她不怕他,有次在花園里追蝴蝶摔了跤,哭得驚天動地,是他走過來,半蹲下身,用溫熱的手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和泥土,聲音還帶著少年人未脫的清越:“摔疼了?

我帶你去找管家拿糖。”

后來他出國留學,聽說在華爾街做得風生水起,再回國時,就成了瑞風集團的創始人。

短短幾年,瑞風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一躍成為京淮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商業巨頭,他的名字頻繁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照片里的人永遠穿著筆挺的西裝,眼神銳利,氣場強大,再也不是那個會給她遞糖的少年了。

這些年,兩家逢年過節偶爾聚餐,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相遇,他總是禮貌而疏離地叫她“南小姐”,她則規規矩矩地喊他“裴總”或“小叔”,客氣得像第一次見面的合作方。

“小叔。”

南知鳶定了定神,走到沙發旁,微微彎腰鞠了一躬。

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處,是南家從小教到大的禮儀,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豪門教養賦予的端莊,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了起來。

裴璟硯聞聲抬眸。

鏡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算銳利,卻帶著種洞悉一切的沉靜。

他的視線掃過她微顫的長睫毛,掠過她泛紅的耳垂,最后停在她緊抿的唇上,停留了足足兩秒,才緩緩頷首。

“南小姐。”

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蕩開,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卻又沒什么溫度,像觸摸一塊被雪水浸過的玉石,微涼,且遙遠。

南知鳶的心頭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微澀的感覺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雪白的裙擺,想起小時候他還抱過她,那時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陽光味,怎么現在,連一句問候都生分至此?

“知鳶都長這么大了,”裴廷碩笑著打破了沉默,看向南知鳶的眼神滿是慈愛,“上次見還是前年春節,這丫頭出落得越來越標志了,跟**媽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妤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南知鳶的肩膀,笑著回:“裴叔您過獎了,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她轉向裴璟硯,語氣熟稔了幾分,“璟硯也坐了一路車,累了吧?

讓張媽給你端點冰鎮綠豆湯來?”

“謝謝白姨,不用了。”

裴璟硯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沒什么多余的情緒,“剛在車里喝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