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霜冷長夜
0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骨子里的寒意凍醒的。
高燒未退,腦袋昏昏沉沉,像是灌了鉛。
我必須去殯儀館,今天的班不能曠,不然就拿不到全勤了。
我拖著僵硬得像木棍一樣的雙腿,來到殯儀館,卻發現門口卻圍滿了人。
見我來,一堆長槍短炮的攝像機瞬間對準了我。
“就是她!害死人的庸醫!”
“這種人現在躲在這賺死人錢,真是晦氣!”
甚至有人把手機懟到了我臉上。
屏幕上是熱搜頭條:#蛇蝎女醫生轉行撈死人錢#。
配圖是我昨天在殯儀館工作的照片,角度刁鉆,顯得我陰森恐怖。
文章里把三年前的醫療事故描繪得繪聲繪色,說我收受紅包不成,故意制造手術失誤。
還有人說我是為了課題,故意拿人當試驗品!
甚至連我昨晚在司寒家下跪的照片都有。
配文是:
豪門少爺心軟收留,惡毒女恩將仇報打碎亡母遺像。
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館長見我來了,一臉為難地對我說。
“淺淺,要不你還是出去避避風頭吧。”
“你不走,我們沒辦法上班啊。”
周圍還有死者家屬,情緒也很激動。
不知道誰帶頭扔了一個雞蛋,蛋液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腥臭無比。
爛菜葉、石頭紛紛砸過來。
我像個過街老鼠,狼狽逃竄。
我想解釋,我想說我沒有。
可沒人聽。
我拖著滿身的污穢,回到了出租屋。
那是城中村的一個破單間,陰暗潮濕,但我住了三年。
房東正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鄰居。
“喲,大明星回來了?”
房東陰陽怪氣地抱著手臂。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我不租給***,晦氣死了,把我的**都搞壞了。”
我扶著門框,強忍著眩暈。
“房東,合同還沒到期……”
“什么合同?你這種人也配談合同?”
鄰居指著我的鼻子罵:“就是,剛才**都來問話了,我們這可是文明社區,不能留你這種禍害!”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充滿惡意的臉,心里泛起一陣無力。
“我可以加錢。”
我從口袋里掏出兩千塊現金,那是我的生活費。
“再讓我住一個月,就一個月。”
只要湊齊去瑞士的錢,我就走。
我卑微地把錢遞過去。
房東看了一眼錢,突然抬手一揮。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拿你的臟錢滾!”
她一腳踹開門,沖進去把我的行李箱扔了出來。
箱子順著樓梯滾下去,衣服、日用品撒了一地。
還有那本我視如珍寶的醫學筆記。
我也被推搡著趕了出來。
“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鐵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蹲在地上,一件件撿起我的東西。
手指僵硬得握不住筆,撿起那本筆記用了我足足十分鐘。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個不停。
拿出來一看,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吧!”
“你怎么還有臉活著?”
“我要是你早就**了。”
我無力地拖著壞掉的行李箱,找了一個公園的長椅,準備將就一晚。
這一夜,格外漫長。
我看著手機銀行應用里的余額。
還差一萬塊。
只要再去打幾天零工,或者賣掉那個母親留給我的玉鐲……
我就可以去瑞士安樂死了,是我最后的執念。
我想體面地走,這是我作為曾經的天才醫生,最后的尊嚴。
天亮的時候,我想站起來。
卻發現膝蓋像是被水泥澆筑了一樣,完全無法彎曲。
病情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