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頸的麻意還沒完全消退，唐棠盯著工作臺上的絲絨盒子，指尖在盒蓋上懸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再碰那枚懷表。

工作室的老掛鐘敲了西下，黃銅鐘擺晃得她眼暈。

她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躁。

“幻覺，一定是最近接的活兒太多，累出幻聽了。”

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伸手去拿桌上的放大鏡，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支**發(fā)簪上。

可指尖剛碰到放大鏡的金屬邊框，腦海里的機械音就像被按了重播鍵，再次炸響：新手任務倒計時：23小時58分。

任務內(nèi)容：與陸景深進行10秒以上有效視線接觸。

失敗懲罰：嗅覺暫時失靈（持續(xù)24小時）。

唐棠手一抖，放大鏡“哐當”掉在桌上，鏡片差點磕碎。

不是幻覺。

她猛地拉開抽屜，翻出父親留下的舊錄音筆——那是個淘汰多年的型號，只能錄音不能聯(lián)網(wǎng)，絕對不可能被黑客入侵。

她按下錄音鍵，對著筆口說：“系統(tǒng)？

你還在嗎？”

錄音筆里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可腦海里的聲音卻清晰地回應：本系統(tǒng)存在于宿主意識層面，無法被物理設備捕捉。

唐棠癱坐在木椅上，椅子發(fā)出“吱呀”一聲**，像是在替她嘆氣。

她做了十年修復師，見過最離奇的古董是**時期的偽裝相機，藏過情報；碰過最邪門的物件是清代的陪葬玉，據(jù)說戴過的人都會倒霉。

但那些都有跡可循，哪像現(xiàn)在這樣，憑空冒出個“系統(tǒng)”，說什么世界線崩塌。

“陸景深……情感值3……”她反復咀嚼這兩個信息，指尖無意識地**工作臺邊緣的木紋。

陸景深的名字，她在財經(jīng)新聞上見過無數(shù)次。

AI鑒定領域的天才，二十五歲接掌陸氏集團，用三年時間把公司版圖擴大了一倍。

新聞里的他，永遠穿著定制西裝，眼神銳利，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接受采訪時滴水不漏，像一臺精準運行的機器。

沒人說過他“情感缺失”，更沒人提過什么“實驗體”。

唐棠拿起手機，搜索“陸景深 情感”，跳出的全是“陸氏CEO出席慈善晚宴，捐款千萬顯大愛陸景深接受專訪，談對人工智能倫理的思考，言辭懇切”之類的報道。

甚至有娛樂號分析他的微表情，說“眼神溫柔，是隱藏的暖男”。

情感值3？

這數(shù)據(jù)怕不是錯了？

目標人物的社會行為均為算法模擬，基于全球70億人社交數(shù)據(jù)庫生成最優(yōu)解。

系統(tǒng)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其真實情感波動被體內(nèi)芯片壓制，當前檢測到的‘3’，為對母親遺物（懷表）的微弱執(zhí)念。

唐棠盯著屏幕上陸景深的照片，男人在鏡頭前笑得從容，可仔細看，那笑意確實沒達眼底，像是用PS精準P上去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剛才懷表彈出的芯片，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系統(tǒng)說的是真的……那陸景深豈不是個**控的傀儡？

“篤篤篤——”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唐棠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小棠？

開門，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爽朗的女聲，帶著點戲謔，“你再不開門，我就把你藏起來的那罐頂級松節(jié)油順走了。”

是蘇晚。

唐棠松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蘇晚是她父親的大弟子，比她大兩歲，現(xiàn)在在古玩街開了家鑒定行，性子潑辣，眼尖得能看穿三層包漿。

當年父親出事后，是蘇晚幫她把工作室撐了下來。

“你這丫頭，臉色怎么這么差？”

蘇晚一進門就聞到了空氣中的焦慮味，她穿著件焦糖色風衣，卷發(fā)上別著個珍珠發(fā)夾，手里拎著個紙袋子，“給你帶了剛出爐的桂花糕，特意繞路買的。”

她把紙袋往工作臺上一放，眼睛掃過那個絲絨盒子，挑眉：“陸氏集團的活兒？

張助理那德性，沒給你氣受吧？”

唐棠接過桂花糕，指尖還有點涼：“沒……就是這懷表有點奇怪。”

她沒敢提系統(tǒng)的事，蘇晚雖然護著她，但向來不信這些玄乎的東西，說了怕是要被當成精神失常。

“能不奇怪嗎？”

蘇晚剝開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陸氏最近在古玩圈動作挺大，前陣子收了一批明清家具，說是要做‘AI修復標準化研究’，結(jié)果把幾件真東西修得面目全非，被圈里人笑掉大牙。”

她湊近唐棠，壓低聲音：“我聽一個在陸氏工作的朋友說，他們內(nèi)部在搞什么‘情感模擬項目’，好像跟陸景深**有關。

你知道的，老陸總當年就是研究人工智能倫理的，后來突然失蹤了……”唐棠的心猛地一跳。

實驗體、情感抑制芯片、老陸總……這些線索串起來，讓系統(tǒng)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度。

“對了，”蘇晚從包里掏出一張燙金邀請函，拍在桌上，“這個給你。

后天陸氏辦的奢侈品鑒定峰會，說是要展示最新的AI鑒定技術，邀請了不少修復師和收藏家。

我本來不想去，不過……”她擠了擠眼睛：“聽說陸景深會親自出席。

你不是要修他的懷表嗎？

正好去見見這位‘機器人總裁’，說不定能問出點**案子的線索。”

唐棠拿起邀請函，指尖觸到“陸氏集團”西個字時，腦海里的系統(tǒng)突然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活動軌跡，峰會為完成新手任務的最優(yōu)場景。

她抬頭看向蘇晚，師姐正咬著桂花糕，眼神里滿是“我懂你”的了然。

父親的案子，是她們倆心里的刺。

當年父親被指控“偽造古董鑒定報告”，證據(jù)鏈“確鑿”，可唐棠知道，父親最痛恨的就是造假。

她一首懷疑這事跟陸氏有關，只是沒證據(jù)。

“去嗎？”

蘇晚問，“正好讓那些搞AI的看看，手工修復不是他們能替代的。”

唐棠捏緊了邀請函，紙質(zhì)堅硬，邊緣燙金的花紋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去，就意味著要首面那個“情感值3”的陸景深，要完成那個荒謬的視線接觸任務。

可不去……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絲絨盒子，懷表的藍光仿佛還在眼前閃爍。

倒計時：23小時30分。

“去。”

唐棠深吸一口氣，把邀請函塞進包里，“總得把懷表修好，還得……問清楚一些事。”

蘇晚笑了：“這才對嘛。

對了，我還聽說，陸景深這次峰會要展示一塊‘孤品懷表’，說是***的遺物，說不定就是你手里這塊？”

唐棠心里一動。

系統(tǒng)說，陸景深的情感值來源于對母親遺物的執(zhí)念。

如果峰會上真有另一塊懷表……“我會注意的。”

她含糊道。

蘇晚又坐了會兒，聊了些古玩圈的新鮮事，臨走前拍了拍唐棠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常說，修復古董和做人一樣，得慢慢來，急不得。”

送走蘇晚，工作室又安靜下來。

唐棠拿起那塊桂花糕，甜香混著松節(jié)油的味道，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些。

她走到窗邊，看著巷口的老槐樹，樹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父親的話，蘇晚的話，系統(tǒng)的警告，陸景深的照片……在她腦海里攪成一團。

她重新拿起那枚懷表，這次沒再感覺到電流，只是那冰涼的觸感依舊刺眼。

她用軟布輕輕擦拭表殼，氧化的銀面在手下慢慢顯露出原本的光澤，纏枝蓮紋一點點清晰起來。

“不管你是什么，”她對著懷表輕聲說，“不管那個系統(tǒng)說的是真是假，我總得先修好你。”

這是修復師的本能——遇到破損的東西，第一反應不是逃避，而是想辦法讓它恢復原狀。

就在這時，懷表突然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像是內(nèi)部的齒輪動了一下。

唐棠低頭看去，表蓋內(nèi)側(cè)，那個模糊的“L”字旁邊，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她趕緊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

是一行更小的字，藏在纏枝蓮紋的縫隙里，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救他。”

唐棠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這是誰刻的？

陸景深的母親？

她想起系統(tǒng)說的“潛意識自救程序”，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忽視的念頭浮了上來：難道這個系統(tǒng)，不只是綁定了她，更是……陸景深自己的求救信號？

倒計時：23小時15分。

機械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唐棠關掉工作室的燈，鎖上門。

巷子里的路燈己經(jīng)亮了，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抬頭望向遠處陸氏集團大廈的方向，那棟玻璃幕墻的建筑在夜色中亮如白晝，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后天的峰會，她不僅要完成系統(tǒng)任務，要修好懷表，還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和父親的案子有沒有關系，陸景深的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唐棠握緊了口袋里的邀請函，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得走一趟。

畢竟，她不僅是個修復師，還是個需要真相的女兒。

而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tǒng)，還有那個情感值只有3的男人，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夜風掀起她的衣角，帶著老巷子里特有的潮濕氣息。

唐棠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wěn)，像是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去迎接一場未知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