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婦產科的綠色塑料椅被磨得光滑發亮，沈昭禾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掛號單邊緣，仿佛在尋找一絲安慰。

清晨七點二十分，走廊己經擠滿不同孕周的孕婦，此起彼伏的聊天聲混著消毒水味往鼻腔里鉆。

"17號沈昭禾，17號沈昭禾！

"護士從*超室探出頭。

檢查床上的防水紙簌簌作響。

沈昭禾躺下時，注意到天花板角落有塊霉斑，形狀像扭曲的人臉。

"褲子再往下拉點。

"女醫生戴著泛黃的橡膠手套，手法熟練地擠出一大團透明耦合劑。

溫熱的觸感讓肌肉有了一瞬放松，但當探頭壓在皮膚上時，小腹傳來微弱的刺痛，那刺痛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位置。

黑白屏幕上，花生米大小的孕囊隨著探頭的移動輕微顫動。

醫生突然"嘖"了一聲，調整儀器旋鈕。

"怎么了，醫生？

"沈昭禾撐起手肘詢問。

屏幕右上方出現一團模糊的陰影，輪廓隱約能分辨出肩膀和頭顱的曲線。

那團影子微微前傾，齊肩短發的發尾甚至隨著儀器波動輕輕搖晃。

"設備干擾。

"醫生用力拍打了下儀器外殼，陰影瞬間消失。

但打印出來的報告單上，那片區域仍留著霧狀的灰色痕跡，邊緣形成半個指紋狀的紋路。

走廊長椅上，穿靛藍布衫的老**突然擋住去路。

老**干枯皸裂的手指抓住沈昭禾的手腕，指甲縫里滿是黑泥："閨女，你身上有土腥味。

"老人翕動的鼻孔幾乎貼到她衣領上，"像是從老墳里爬出來的。

"沈昭禾猛地甩開她的手，沖出了醫院，卻在臺階上踩到一灘黃褐色泥水——天氣預報顯示，縣城己經連續晴朗十七天。

回到公寓，電梯突然劇烈震動，沈昭禾扶住墻壁時，摸到一道細長的凹痕——像被什么金屬物品反復刮擦過。

電梯的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鏡角有一團模糊的霧氣，隱約組成的"5.11"開始滲出水珠，當她伸手去擦時，每一滴都裹著鐵銹色的顆粒。

鑰匙**鎖孔的瞬間，電話鈴聲炸響。

"你好，請問是沈昭禾女士嗎？

"陌生的男聲帶著電流雜音，"這里是青葦鎮***。

您外婆留下的房產需要補辦繼承手續......""什么房產？

""老槐巷13號，原李沈接生堂舊址的房子。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刺啦"的噪音，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干擾。

雜音中混著細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響，和昨夜門外的動靜一模一樣。

沈昭禾猛地掛斷電話，心中涌起不安。

書柜底層的接生箱突然發出"咔噠"聲。

紅漆剝落的箱蓋上，原本銹死的鎖扣竟然松動了。

她用顫抖的手指掀開箱蓋，恐懼隨著霉味撲面而來。

上層擺著幾把生銹的剪刀和發黑的紗布，底層暗格里靜靜躺著一本藍皮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上寫著：接生記錄：一九三八年，戊寅年五月十一，產婦：李月英（23歲），分娩情況：雙胎活一，備注：女嬰一肩有禾苗胎記，女嬰二交由沈阿婆處置。

紙頁夾著張褪色的車票，站名己經模糊，只能辨認出"K1998"和"子時"字樣。

車票邊緣殘留半枚指紋，指紋中心有個微小的”申“字胎記。

沈昭禾的拇指無意間按上去時，車廂編號"K1998"突然泛出銅銹般的青光。

腹部突然傳來劇烈的絞痛，沈昭禾跪倒在地。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流下，卻不是血——而是混著泥沙的黃褐色污水，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天花板上一閃而過的靛藍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