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心外科的手術燈熄滅時，姜妄摘下口罩的動作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連續八小時的搭橋手術剛結束，她踩著消毒拖鞋走進術后**區，金屬柜門上的鏡面映出她眼底的***。

按規定，手機早在進手術室前就該鎖進**區外的儲物柜，但今天收尾階段護士長臨時遞來消息，說術后有場跨院遠程會診，她便讓護士把手機送到了**區——這里是脫手術服、摘無菌手套的過渡區，不屬于嚴格無菌的手術核心區，短暫放置私人物品并不違規。

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姜妄正解開手術服的系帶，指尖頓了頓，摸出手機時，屏幕上彈出《萬墟》的系統推送：檢測到玩家”紅狐“符合匹配條件，強制開啟雙人副本”無妄城“，倒計時10秒……她挑眉。

作為《萬墟》里以拆解規則聞名的玩家，”紅狐“的積分榜排名常年穩在第二，卻對那個穩居榜首的”孤狼“毫無頭緒。

消毒水的氣味還縈繞在鼻尖，她快速脫掉沾著碘伏味的手術服，換上自己的便裝，指尖在”確認進入“按鈕上輕點——全息艙就設在醫院附近的公寓，會診前還有兩小時空閑，足夠闖個副本。

下一秒，眼前的白光褪去，姜妄己站在古意森森的城門口。

腰間的虛擬手術刀泛著冷光，這是她用現實里手術器械數據定制的裝備，鋒利度遠超游戲常規武器。”

這位姑娘，進城嗎？

“身旁傳來低沉的男聲。

姜妄轉頭，看見個穿青布長衫的客棧掌柜，眉眼清雋，只是指尖捏著門環的力道有些異常——拇指扣在食指第二關節，那是現實里握手術刀時才有的發力姿態。

更讓她覺得巧合的是，男人袖口掃過門柱時，她隱約瞥見袖口內側繡著個極小的圖案，像極了她科室胸牌上的院徽簡化版。

《萬墟》的***細節做得這么逼真？

姜妄心里犯嘀咕，面上卻笑盈盈的：”掌柜的客棧，收女客嗎？

“她故意往前半步，發梢幾乎要蹭到他的肩頭。

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莫名熟悉，像極了科室里那位常年泡在手術室的沈醫生身上的味道，只是那位沈醫生三年前出事后就再沒見過了。

男人側身讓開道路，指尖看似無意地擦過她的后頸：”姑娘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無妄城？

“指腹冰涼，精準地落在她頸椎最脆弱的第七節——這是她最清楚的、能瞬間讓人***位置，上次科里急救培訓，她還專門給新來的護士演示過這個位置的按壓技巧。

姜妄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聽說這里的安神湯很有名。

“她抬手攏了攏頭發，避開那若有似無的觸碰，指尖故意劃過他的手腕，”不知掌柜可否賞一碗？

“他轉身進了客棧，再出來時端著青瓷碗，霧氣氤氳里，姜妄敏銳地捕捉到藥香中摻了”鎖靈散“的氣息——這是能暫時封禁玩家技能的禁藥，她在副本資料里見過。”

姑娘慢用。

“他遞碗的瞬間，另一只手悄然抬到她腰側，指節微屈，顯然是準備在她服藥后立刻動手。

姜妄卻突然歪頭，發絲掃過他的下頜線：”掌柜的手真涼。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看似去接碗，實則用巧勁撞向他的肘彎。

青瓷碗落地的脆響里，她借著后仰的力道退開半步，恰好避開他順勢抓來的手。

這招是她從科室保安那里學的防身術，專門對付搶東西的病患家屬，沒想到在游戲里用上了。”

抱歉，手滑。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看來我的反應，比掌柜的藥起效快。

“男人垂眸看地上的碎瓷片，被她碰過的手腕處，似乎有什么細微的波動，快得像錯覺。

他抬起眼時，眼底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審視，像在評估一件需要仔細研究的物品。

姜妄握緊了腰間的手術刀。

這人的攻擊姿態、對人體弱點的精準把控，都太像現實里的醫生了，尤其是那下意識的動作，簡首和記憶里的沈醫生如出一轍。

難道是哪個同行也在玩這個游戲？

還特意捏了個這么像的臉？

而沈硯辭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人，意識里的系統指令正微微波動：目標行為模式分析中……匹配度30%……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剛才在她靠近時，身體會下意識做出防御和攻擊的姿態，就像過去無數次在手術臺上應對突發狀況時一樣。

夜風卷著城門口的燈籠晃了晃，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錯，像一場無聲的較量。

姜妄不知道，這場看似偶然的副本相遇，背后藏著怎樣的秘密。

而沈硯辭更不會想到，自己這具由代碼構成的身體里，那些沉睡的記憶和習慣，會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開始悄悄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