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不到的白晝
，一室一廳，裝潢簡約到近乎冰冷。沈清秋放下隨身的小行李箱，走到窗前。，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將城市的燈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她抬起手，指尖觸碰冰涼的玻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顧淮還不是現在的顧淮，會在大雨里騎著摩托車來找她，渾身濕透卻笑得像個孩子。“清秋，我寫了首歌給你！”，聲音清亮。而她總是安靜地聽，偶爾哼唱和聲。他們曾經計劃畢業后一起做音樂，開一間小小的錄音室。。，失明，****的威脅，林楚雪的出現……像多米諾骨牌，一張倒下，滿盤皆輸。，最底層壓著一個鐵盒。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了它。，一支壞掉的錄音筆，還有一張泛黃的樂譜——那是顧淮寫給她的第一首歌，《白晝邊緣》。
她輕輕**樂譜上熟悉的字跡，右耳的嗡鳴漸漸平息，世界恢復了一點聲音。雨聲，空調出風口的低鳴，還有自己微弱的心跳。
手機震動起來。
沈清秋將它調到了最大震動模式，此刻在桌面上嗡嗡作響。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的主治醫生。
“喂？”她接起電話，將左耳緊緊貼在聽筒上。
“沈小姐，***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的聲音有些遲疑，“情況不太樂觀，癌細胞有擴散跡象。我們建議盡快進行**次化療，但費用……”
“多少錢？”
“這次需要進口藥，一個療程大概十五萬。”
沈清秋閉上眼睛。十五萬。她這些年打工攢下的錢，在上次繳費時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麻煩您先安排，錢我會盡快湊齊。”
掛斷電話，她盯著手機屏幕發呆。直到震動再次傳來，這次是一條信息：
“七點，一樓宴會廳。別遲到。——顧淮”
她看了看時間，六點二十。
足夠洗個澡，換身衣服，準備好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
沈清秋換上了衣柜里唯一一件還算得體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到小腿，款式保守。她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檸檬水，視線在人群中搜尋顧淮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還有挽著他手臂的林楚雪。
三年不見，林楚雪出落得更加精致。一身珍珠白的連衣裙，長發微卷，妝容淡雅，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她正仰頭和顧淮說話，嘴唇貼近他的耳朵，姿態親昵。
顧淮側頭聽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是沈清秋曾經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她感到胸口一陣鈍痛，像有鈍器緩慢地敲擊心臟。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正對上林楚雪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閃過一絲什么——驚訝，敵意，然后迅速被甜美的笑容取代。
林楚雪拉著顧淮走了過來。
“姐姐？”她開口，聲音清脆，“真的是你！阿淮說你會來，我還不相信呢。”
沈清秋看著她的嘴唇，花了半秒鐘才辨認出內容。她點點頭，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楚雪想跟你打個招呼。”顧淮的聲音響起，冷硬得不帶感情，“畢竟，你們也算是姐妹。”
姐妹。沈清秋想起多年前，父親帶著林楚雪和她的母親登堂入室的那天。母親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夜，而她躲在門后，看著那個只比她**個月的女孩，穿著嶄新的裙子，怯生生地喊她“姐姐”。
“好久不見。”沈清秋說，聲音平淡。
林楚雪松開顧淮的手臂，上前一步握住沈清秋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很大。
“姐姐這些年過得好嗎？聽說你在到處打工，很辛苦吧？”林楚雪的語氣充滿關切，但眼神里藏著別的東西，“以后有阿淮照顧你，就不用那么累了。對了，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說想要一個衣帽間，現在阿淮給我的那間套房就有，好大的——”
“楚雪。”顧淮打斷她，“去幫我拿杯酒。”
林楚雪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好呀。”
她轉身離開，白色裙擺劃過優美的弧度。顧淮的視線重新落在沈清秋身上，那目光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適應得怎么樣？”他問。
“還好。”沈清秋回答。她的右耳又開始響，但還能勉強分辨他的聲音。
“那就好。”顧淮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記住你的身份，沈清秋。你現在是我的助理，也是楚雪的姐姐——雖然你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讓她不開心的事。”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沈清秋下意識地偏過頭。
這個動作激怒了顧淮。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在躲我？”
“沒有。”沈清秋疼得蹙眉，但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有點累了。”
“累？”顧淮冷笑，“這才第一天。沈清秋，三年了，你欠我的，欠楚雪的，要一點一點還。”
他松開手，沈清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她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林楚雪端著兩杯香檳回來了。
“阿淮，酒來了。”她將其中一杯遞給顧淮，視線掃過沈清秋紅腫的手腕，眼神暗了暗，“呀，姐姐的手怎么了？”
“沒事。”沈清秋將手背到身后。
林楚雪卻不肯罷休，她轉身朝不遠處的服務生招手：“麻煩拿些冰塊和毛巾來，我姐姐的手受傷了。”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冰桶和毛巾。林楚雪親自動手，用毛巾包好冰塊，溫柔地拉過沈清秋的手腕敷上去。
“要小心呀姐姐，”她抬起頭，眼神無辜，“雖然我們現在條件好了，但身體還是**惜的。”
顧淮看著這一幕，表情緩和了些。他伸手攬住林楚雪的肩：“還是你細心。”
沈清秋看著他們依偎的身影，感到右耳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像潮水般淹沒了所有聲音。
她看見林楚雪的嘴唇在動，看見顧淮低頭對她微笑。
但她什么都聽不見。
世界又變成了那部被按了靜音鍵的老電影。
她輕輕**樂譜上熟悉的字跡，右耳的嗡鳴漸漸平息，世界恢復了一點聲音。雨聲，空調出風口的低鳴，還有自己微弱的心跳。
手機震動起來。
沈清秋將它調到了最大震動模式，此刻在桌面上嗡嗡作響。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的主治醫生。
“喂？”她接起電話，將左耳緊緊貼在聽筒上。
“沈小姐，***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的聲音有些遲疑，“情況不太樂觀，癌細胞有擴散跡象。我們建議盡快進行**次化療，但費用……”
“多少錢？”
“這次需要進口藥，一個療程大概十五萬。”
沈清秋閉上眼睛。十五萬。她這些年打工攢下的錢，在上次繳費時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麻煩您先安排，錢我會盡快湊齊。”
掛斷電話，她盯著手機屏幕發呆。直到震動再次傳來，這次是一條信息：
“七點，一樓宴會廳。別遲到。——顧淮”
她看了看時間，六點二十。
足夠洗個澡，換身衣服，準備好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
沈清秋換上了衣柜里唯一一件還算得體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到小腿，款式保守。她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檸檬水，視線在人群中搜尋顧淮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還有挽著他手臂的林楚雪。
三年不見，林楚雪出落得更加精致。一身珍珠白的連衣裙，長發微卷，妝容淡雅，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她正仰頭和顧淮說話，嘴唇貼近他的耳朵，姿態親昵。
顧淮側頭聽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是沈清秋曾經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她感到胸口一陣鈍痛，像有鈍器緩慢地敲擊心臟。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正對上林楚雪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閃過一絲什么——驚訝，敵意，然后迅速被甜美的笑容取代。
林楚雪拉著顧淮走了過來。
“姐姐？”她開口，聲音清脆，“真的是你！阿淮說你會來，我還不相信呢。”
沈清秋看著她的嘴唇，花了半秒鐘才辨認出內容。她點點頭，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楚雪想跟你打個招呼。”顧淮的聲音響起，冷硬得不帶感情，“畢竟，你們也算是姐妹。”
姐妹。沈清秋想起多年前，父親帶著林楚雪和她的母親登堂入室的那天。母親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夜，而她躲在門后，看著那個只比她**個月的女孩，穿著嶄新的裙子，怯生生地喊她“姐姐”。
“好久不見。”沈清秋說，聲音平淡。
林楚雪松開顧淮的手臂，上前一步握住沈清秋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很大。
“姐姐這些年過得好嗎？聽說你在到處打工，很辛苦吧？”林楚雪的語氣充滿關切，但眼神里藏著別的東西，“以后有阿淮照顧你，就不用那么累了。對了，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說想要一個衣帽間，現在阿淮給我的那間套房就有，好大的——”
“楚雪。”顧淮打斷她，“去幫我拿杯酒。”
林楚雪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好呀。”
她轉身離開，白色裙擺劃過優美的弧度。顧淮的視線重新落在沈清秋身上，那目光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適應得怎么樣？”他問。
“還好。”沈清秋回答。她的右耳又開始響，但還能勉強分辨他的聲音。
“那就好。”顧淮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記住你的身份，沈清秋。你現在是我的助理，也是楚雪的姐姐——雖然你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讓她不開心的事。”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沈清秋下意識地偏過頭。
這個動作激怒了顧淮。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在躲我？”
“沒有。”沈清秋疼得蹙眉，但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有點累了。”
“累？”顧淮冷笑，“這才第一天。沈清秋，三年了，你欠我的，欠楚雪的，要一點一點還。”
他松開手，沈清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她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林楚雪端著兩杯香檳回來了。
“阿淮，酒來了。”她將其中一杯遞給顧淮，視線掃過沈清秋紅腫的手腕，眼神暗了暗，“呀，姐姐的手怎么了？”
“沒事。”沈清秋將手背到身后。
林楚雪卻不肯罷休，她轉身朝不遠處的服務生招手：“麻煩拿些冰塊和毛巾來，我姐姐的手受傷了。”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冰桶和毛巾。林楚雪親自動手，用毛巾包好冰塊，溫柔地拉過沈清秋的手腕敷上去。
“要小心呀姐姐，”她抬起頭，眼神無辜，“雖然我們現在條件好了，但身體還是**惜的。”
顧淮看著這一幕，表情緩和了些。他伸手攬住林楚雪的肩：“還是你細心。”
沈清秋看著他們依偎的身影，感到右耳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像潮水般淹沒了所有聲音。
她看見林楚雪的嘴唇在動，看見顧淮低頭對她微笑。
但她什么都聽不見。
世界又變成了那部被按了靜音鍵的老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