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被午后的風卷得沙沙響，林溪抱著作業本往教室走，剛拐過操場角落，就撞見了一片混亂。

江亦舟被幾個男生圍著，校服外套脫下來扔在地上，露出的小臂上劃了道紅痕，正滲著血珠。

他額角也掛了彩，卻揚著下巴，眼神里帶著沒散的戾氣，像只被惹毛的小獸——和初見時那個在梧桐道上漫不經心走著的身影不同，此刻的他像團未經馴服的火，灼得林溪心跳漏了半拍。

“喂！

老師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那幾個男生罵罵咧咧地跑了。

江亦舟彎腰撿外套，動作幅度大了些，手臂上的傷口被牽扯，他蹙了下眉，喉間低低地嘶了一聲。

林溪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

她手忙腳亂地在書包側袋里翻找，指尖觸到那包早上特意塞進的創可貼時，指尖都在發燙——其實從昨天在梧桐道上看見他起，她就總覺得該為他做點什么，好像這樣就能悄悄拉近一點距離。

“那個……”她聲音細若蚊吟，往前挪了兩步，江亦舟剛好首起身，目光掃過來。

那雙眼睛里還帶著打架后的銳勁，落在她身上時，林溪像被燙到似的，腳步猛地頓住。

林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臉頰，連帶著脖子都泛起熱意。

她把創可貼往他面前遞了遞，手指緊張得蜷起來，指節泛白，“你受傷了，用這個吧。”

話音剛落，她就后悔了——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會不會顯得太傻？

江亦舟的視線落在她手里的創可貼上，又很快移開，落在不遠處跑遠的那幾個男生背影上，嘴角撇了撇，帶著點不屑。

他伸手接過創可貼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林溪的指腹，那點微涼的觸感像電流，讓林溪猛地縮回手，藏在身后悄悄絞著校服衣角，指腹卻像還沾著他的溫度。

“謝了。”

他隨口應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點打架后的沙啞，說著低頭看了眼創可貼包裝，是草莓圖案的，愣了半秒，又抬頭往林溪這邊瞥了一眼——這才注意到她紅得像熟透的桃子的臉，和攥得發白的手指。

林溪被他這一眼看得慌了神，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聽見他撕開創可貼包裝的聲音，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

“其實……打架不好。”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冒出一句，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江亦舟貼創可貼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風。

等他首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才又側過臉看她，眉骨上的傷還在滲血，卻笑了笑，帶著點少年人的桀驁：“總不能被人欺負到頭上。”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超過三個字的話。

林溪猛地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里，那瞬間連呼吸都忘了。

可他沒給她回應的機會，說完就轉身往教室走，手臂上的草莓創可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和他渾身的戾氣格格不入。

他自始至終沒再看林溪一眼，更沒注意到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臉，和那雙因為緊張又帶著點竊喜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心里還殘留著剛才他指尖擦過的那點溫度，不高，卻像一簇小火苗，在心里慢慢燒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偷偷彎了彎唇角，又趕緊抿住，生怕被人看見。

風穿過梧桐葉，落下細碎的影子，落在她發燙的臉頰上。

她想，他剛才那個笑，是在對自己笑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小心翼翼**進了心里，像藏起一顆偷來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