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府青衣郎
青衣冠冕
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身著藕荷色襦裙、云鬢微亂的****疾步走了進來，她眼角泛紅，顯然是匆匆趕來，臉上寫滿了驚惶與擔憂。
她身后跟著剛才那個叫蘭心的小丫鬟，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
“青璇……玄！”
美婦快步走到林薇面前，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急切的顫抖，她似乎差點叫錯名字，又立刻改口，雙手抓住林薇冰涼的手，上下仔細打量，“你怎么樣？
傷著哪里沒有？
快讓娘看看！”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好聞的檀香氣息。
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林薇強裝的鎮定。
穿越以來的驚恐、無助、冰冷和迷茫，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而出。
她鼻尖一酸，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婦人那灼灼的、充滿母性光輝的目光，生硬地擠出幾個字：“沒……沒事。
只是嗆了幾口水。”
她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這副身體的母親……那份天然的親近感讓她渴望依靠，但理智又瘋狂地警告她必須保持距離。
沈母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疏離，只顧著心疼。
她用手帕細細擦拭林薇臉上未干的水漬和發梢，觸碰到她冰冷的皮膚時，眼淚更是忍不住滾落下來：“怎的如此不小心！
河水那般冷，若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都怪娘不好……夫人，您別太傷心，少爺吉人天相，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蘭心在一旁輕聲勸慰，將姜湯遞過來，“少爺，您快趁熱喝了姜湯驅驅寒。”
沈母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接過姜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林薇嘴邊：“對，對，快喝下去。”
林薇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喂食，但看著婦人那殷切含淚的雙眼，她默默接過碗，自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辛辣滾燙的姜湯滑入喉嚨，流入胃袋，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氣，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松墨見狀，悄悄拉了拉蘭心的衣袖，兩人無聲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并細心地將房門掩上。
房間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沈母坐在床邊，依舊緊緊握著林薇的一只手，仿佛怕一松開她就會消失不見。
她細細端詳著林薇蒼白的臉，眼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憐愛和憂色。
“玄兒，”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后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當真是不小心滑倒的么？”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握緊了手里的湯碗。
難道原主的落水另有隱情？
或者說，這位母親察覺到了什么？
她不敢抬頭，只能盯著碗里晃動的姜湯，含糊道：“嗯……河邊青苔滑。”
沈母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壓著千鈞重擔。
她抬起另一只手，溫柔地梳理著林薇半干的長發。
“玄兒，苦了你了……”她的聲音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是爹娘對不住你……若非……若非家中如此境況，你也不必終日擔著這般風險，扮作……唉……”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
來了！
她終于要接觸到核心信息了！
她強迫自己保持沉默，只是低著頭，做出疲憊而順從的樣子，靜靜聆聽。
這是一個獲取信息的絕佳機會。
沈母似乎也并未期待她的回應，更像是積壓己久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繼續低聲絮語，每一個字都透著無奈和沉重。
“你祖父當年因那場‘科場案’獲罪罷官，郁郁而終，我們沈家便一落千丈……你父親空有才學，卻因是罪臣之后，至今只能在國子監做個小小的博士，受盡排擠……家族凋零，人丁稀薄，旁支虎視眈眈，就等著我們這支徹底敗落，好來瓜分那所剩無幾的祖產……”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當年你孿生哥哥青玄夭折，外界皆不知情。
你父親……你父親他也是不得己而為之啊！
若讓人知道我們這一房連個承繼香火的男丁都沒有，只怕立時三刻就要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這才……這才讓你頂了他的身份……”林薇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科場案！
罪臣之后！
夭折的孿生哥哥！
女扮男裝頂替身份！
碎片般的信息瞬間串聯起來，勾勒出這個家族悲劇而無奈的輪廓。
原來如此！
沉重的家族命運，竟是這具少女身軀不得不背負的原罪。
“眼看明年春闈將至，你是沈家唯一的希望了……”沈母的淚水滴落在林薇的手背上，溫熱卻灼人，“你寒窗苦讀十載，為的就是金榜題名，重振門楣，為你祖父洗刷冤屈……萬不能在此時出任何岔子啊！
今日之事，若讓你父親知曉，定然……”她的話沒說完，但語氣里的恐懼顯而易見。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正向這邊而來。
沈母臉色驟然一變，像是受驚的鳥兒，猛地止住話頭，飛快地用袖子擦干眼淚，瞬間恢復了那種強裝的鎮定，只是微紅的眼眶卻難以遮掩。
她急促地低聲最后叮囑了一句：“記住，萬事小心，切莫再讓你父親擔憂生氣。”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方才在門口見過的沈父——沈知節去而復返，依舊沉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先是在沈母略顯慌亂的臉上一掃，隨即落在林薇身上。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緊張。
“老爺。”
沈母站起身，微微垂下頭。
沈知節邁步走進來，目光鎖定林薇，語氣聽不出喜怒：“感覺如何？”
林薇放下姜湯碗，依著模糊的古禮印象，想要起身，低聲道：“回父親，孩兒無礙了。”
“坐著吧。”
沈知節揮了揮手，走到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今日之事，我己吩咐下去，嚴禁外傳。
對外只稱你感染風寒，需靜養幾日。”
“是。”
林薇應道。
“科考在即，一寸光陰一寸金。”
沈知節的語氣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嚴厲，“莫要因些許小事耽擱了功課。
既然無礙，明日起便恢復晨讀晚課，落下的進度需盡快補上。”
他的話語里沒有半分對女兒受驚落水的寬慰，只有對“兒子”功課和前程的催促與告誡。
林薇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沈母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卻不敢出聲。
“是，父親，孩兒明白。”
林薇只能再次應聲。
沈知節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蒼白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才沉聲道：“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仿佛他過來這一趟，僅僅是為了確認“兒子”是否還能繼續履行家族的期望。
房門在他身后關上，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內恢復了寂靜，卻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沈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扶住了床柱。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滿是痛苦與隱忍。
林薇坐在床上，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身上的薄被。
沈父的態度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她。
在這個家里，她不是林薇，甚至不是沈青璇，她只是沈青玄，一個承載著家族復興使命的工具。
溫暖的母親，嚴酷的父親，沉重的秘密，看似平靜府邸下涌動的暗流……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蘭心輕手輕腳地又端來一碗安神湯，看著主母和“少爺”的神情，大氣也不敢出。
沈母勉強穩住情緒，接過湯碗，親自喂到林薇嘴邊，柔聲哄道：“玄兒，再喝點安神湯，好好睡一覺，別多想……”湯藥的苦澀味道彌漫開來。
林薇機械地張嘴喝著，目光卻越過沈母的肩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原主沈青璇，在那冰冷的河水里，究竟遭遇了什么？
是真的失足，還是……因為這沉重的命運而選擇了自我放逐？
而她這個異世而來的靈魂，又該如何在這看似絕境的命運里，找到一條生路？
夜色濃重，如同化不開的墨，將她緊緊包裹。
一位身著藕荷色襦裙、云鬢微亂的****疾步走了進來，她眼角泛紅，顯然是匆匆趕來，臉上寫滿了驚惶與擔憂。
她身后跟著剛才那個叫蘭心的小丫鬟，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
“青璇……玄！”
美婦快步走到林薇面前，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急切的顫抖，她似乎差點叫錯名字，又立刻改口，雙手抓住林薇冰涼的手，上下仔細打量，“你怎么樣？
傷著哪里沒有？
快讓娘看看！”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好聞的檀香氣息。
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林薇強裝的鎮定。
穿越以來的驚恐、無助、冰冷和迷茫，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而出。
她鼻尖一酸，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婦人那灼灼的、充滿母性光輝的目光，生硬地擠出幾個字：“沒……沒事。
只是嗆了幾口水。”
她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這副身體的母親……那份天然的親近感讓她渴望依靠，但理智又瘋狂地警告她必須保持距離。
沈母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疏離，只顧著心疼。
她用手帕細細擦拭林薇臉上未干的水漬和發梢，觸碰到她冰冷的皮膚時，眼淚更是忍不住滾落下來：“怎的如此不小心！
河水那般冷，若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都怪娘不好……夫人，您別太傷心，少爺吉人天相，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蘭心在一旁輕聲勸慰，將姜湯遞過來，“少爺，您快趁熱喝了姜湯驅驅寒。”
沈母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接過姜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林薇嘴邊：“對，對，快喝下去。”
林薇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喂食，但看著婦人那殷切含淚的雙眼，她默默接過碗，自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辛辣滾燙的姜湯滑入喉嚨，流入胃袋，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氣，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松墨見狀，悄悄拉了拉蘭心的衣袖，兩人無聲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并細心地將房門掩上。
房間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沈母坐在床邊，依舊緊緊握著林薇的一只手，仿佛怕一松開她就會消失不見。
她細細端詳著林薇蒼白的臉，眼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憐愛和憂色。
“玄兒，”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后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當真是不小心滑倒的么？”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握緊了手里的湯碗。
難道原主的落水另有隱情？
或者說，這位母親察覺到了什么？
她不敢抬頭，只能盯著碗里晃動的姜湯，含糊道：“嗯……河邊青苔滑。”
沈母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壓著千鈞重擔。
她抬起另一只手，溫柔地梳理著林薇半干的長發。
“玄兒，苦了你了……”她的聲音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是爹娘對不住你……若非……若非家中如此境況，你也不必終日擔著這般風險，扮作……唉……”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
來了！
她終于要接觸到核心信息了！
她強迫自己保持沉默，只是低著頭，做出疲憊而順從的樣子，靜靜聆聽。
這是一個獲取信息的絕佳機會。
沈母似乎也并未期待她的回應，更像是積壓己久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繼續低聲絮語，每一個字都透著無奈和沉重。
“你祖父當年因那場‘科場案’獲罪罷官，郁郁而終，我們沈家便一落千丈……你父親空有才學，卻因是罪臣之后，至今只能在國子監做個小小的博士，受盡排擠……家族凋零，人丁稀薄，旁支虎視眈眈，就等著我們這支徹底敗落，好來瓜分那所剩無幾的祖產……”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當年你孿生哥哥青玄夭折，外界皆不知情。
你父親……你父親他也是不得己而為之啊！
若讓人知道我們這一房連個承繼香火的男丁都沒有，只怕立時三刻就要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這才……這才讓你頂了他的身份……”林薇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科場案！
罪臣之后！
夭折的孿生哥哥！
女扮男裝頂替身份！
碎片般的信息瞬間串聯起來，勾勒出這個家族悲劇而無奈的輪廓。
原來如此！
沉重的家族命運，竟是這具少女身軀不得不背負的原罪。
“眼看明年春闈將至，你是沈家唯一的希望了……”沈母的淚水滴落在林薇的手背上，溫熱卻灼人，“你寒窗苦讀十載，為的就是金榜題名，重振門楣，為你祖父洗刷冤屈……萬不能在此時出任何岔子啊！
今日之事，若讓你父親知曉，定然……”她的話沒說完，但語氣里的恐懼顯而易見。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正向這邊而來。
沈母臉色驟然一變，像是受驚的鳥兒，猛地止住話頭，飛快地用袖子擦干眼淚，瞬間恢復了那種強裝的鎮定，只是微紅的眼眶卻難以遮掩。
她急促地低聲最后叮囑了一句：“記住，萬事小心，切莫再讓你父親擔憂生氣。”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方才在門口見過的沈父——沈知節去而復返，依舊沉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先是在沈母略顯慌亂的臉上一掃，隨即落在林薇身上。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緊張。
“老爺。”
沈母站起身，微微垂下頭。
沈知節邁步走進來，目光鎖定林薇，語氣聽不出喜怒：“感覺如何？”
林薇放下姜湯碗，依著模糊的古禮印象，想要起身，低聲道：“回父親，孩兒無礙了。”
“坐著吧。”
沈知節揮了揮手，走到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今日之事，我己吩咐下去，嚴禁外傳。
對外只稱你感染風寒，需靜養幾日。”
“是。”
林薇應道。
“科考在即，一寸光陰一寸金。”
沈知節的語氣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嚴厲，“莫要因些許小事耽擱了功課。
既然無礙，明日起便恢復晨讀晚課，落下的進度需盡快補上。”
他的話語里沒有半分對女兒受驚落水的寬慰，只有對“兒子”功課和前程的催促與告誡。
林薇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沈母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卻不敢出聲。
“是，父親，孩兒明白。”
林薇只能再次應聲。
沈知節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蒼白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才沉聲道：“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仿佛他過來這一趟，僅僅是為了確認“兒子”是否還能繼續履行家族的期望。
房門在他身后關上，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內恢復了寂靜，卻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沈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扶住了床柱。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滿是痛苦與隱忍。
林薇坐在床上，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身上的薄被。
沈父的態度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她。
在這個家里，她不是林薇，甚至不是沈青璇，她只是沈青玄，一個承載著家族復興使命的工具。
溫暖的母親，嚴酷的父親，沉重的秘密，看似平靜府邸下涌動的暗流……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蘭心輕手輕腳地又端來一碗安神湯，看著主母和“少爺”的神情，大氣也不敢出。
沈母勉強穩住情緒，接過湯碗，親自喂到林薇嘴邊，柔聲哄道：“玄兒，再喝點安神湯，好好睡一覺，別多想……”湯藥的苦澀味道彌漫開來。
林薇機械地張嘴喝著，目光卻越過沈母的肩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原主沈青璇，在那冰冷的河水里，究竟遭遇了什么？
是真的失足，還是……因為這沉重的命運而選擇了自我放逐？
而她這個異世而來的靈魂，又該如何在這看似絕境的命運里，找到一條生路？
夜色濃重，如同化不開的墨，將她緊緊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