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任家鎮己經熱鬧起來，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九叔，早啊！”

賣菜的阿婆笑瞇瞇地打招呼。

“早。”

九叔點頭回應，身后的蘇安憶和文才亦步亦趨地跟著。

賣魚的小販看到文才穿得格外整齊，打趣道：“喲，文才，今天穿這么精神，上哪兒去啊？”

文才挺了挺胸，得意道：“師父帶我去喝外國茶！”

小販笑了笑：“那可得好好見識見識！”

說完，繼續低頭忙活手里的魚。

文才快步追上九叔，眼珠子轉了轉，湊過去小聲道：“師父，我能不能……不去見任老爺啊？”

九叔腳步一頓，側頭看他：“怎么，你跟任老爺有過節？”

文才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只是……”他搓了搓手，訕笑道，“我長這么大都沒喝過外國茶，怕待會兒出洋相，給師父丟臉……”蘇安憶在一旁涼涼地插嘴：“難得啊，你居然會替師父的面子著想。”

九叔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淡淡道：“好，非常好，既然怕丟臉，那你就別去了。”

文才瞬間垮下臉：“啊？”

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九叔沒再理他，繼續往前走，心里卻暗自盤算：“我也沒喝過外國茶，萬一待會兒鬧笑話，豈不丟人？

不行，還是得帶著文才，真要出什么狀況，就讓他先上……”想到這里，他回頭喊了一聲：“文才！”

原本垂頭喪氣在人群后面的文才立刻來了精神，高舉雙手蹦跶過來：“師父！

我在這兒！”

蘇安憶瞥了九叔一眼，嘴角微翹，低聲道：“死要面子。”

九叔假裝沒聽見，拍了拍文才的肩：“看在你這么懂事的份上，師父就帶你去見識見識，怎么喝外國茶。”

文才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好哇好哇好哇！”

九叔一把攬過他的肩，三人一同走進了鎮上新開的西洋餐館。

剛進門，穿著制服的服務生便迎了上來：“請問幾位有預定位置嗎？”

蘇安憶上前一步，從容道：“任發任老爺訂了位。”

服務生一聽任發的名字，態度更加恭敬：“原來是任老爺的客人，請跟我來。”

二樓雅座，任發早己等候多時，見九叔一行人上來，連忙起身相迎：“九叔，久仰久仰！”

九叔拱手回禮：“任老爺客氣了。”

文才和蘇安憶也乖巧地問好：“任老爺好。”

眾人落座，寒暄幾句后，九叔問道：“聽說令千金從省城回來了，怎么沒請她一塊來？”

任發笑呵呵地抽了口煙：“這丫頭啊，剛學了化妝，一回來就到處教人，忙得很。”

文才無聊地聽著，暗自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看你長得像個包子，女兒能漂亮到哪兒去……”蘇安憶耳尖，聽到后二話不說，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嗷——！”

文才慘叫一聲，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九叔和任發被嚇了一跳，九叔瞪向文才，正要訓斥，任發卻突然看向樓梯，笑道：“我丫頭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梯上，一道倩影緩步而上。

任婷婷穿著一身粉色西洋裙，烏黑的長發燙著卷，襯得肌膚如雪，妝容精致得像個洋娃娃。

文才瞬間看首了眼，連腳上的疼痛都忘了。

蘇安憶見狀，輕哼一聲，低聲道：“現在還說人家不漂亮嗎？”

文才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一句：“……真香。”

任婷婷款款走來，粉色的西洋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艷。

她走到任發身旁，甜甜地喚了聲：“爸爸~”任發滿臉寵溺，向女兒介紹道："這位就是九叔，快叫人。

"“九叔好~”任婷婷乖巧打著招呼。

九叔連忙應聲，示意她快坐：“哎呀，都長這么大了。”

文才突然從旁邊探出頭來，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任婷婷：“是好大啊！”

任婷婷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頓時漲紅了臉。

她強忍著怒氣，手指緊緊攥住了裙擺。

蘇安憶一個箭步上前，首接把文才撞開：“丟人現眼！”

自己順勢坐在任婷婷旁邊，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任婷婷見是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姑娘，臉色稍霽。

這時服務生遞上菜單，任發問道：“幾位要喝點什么？”

“我要coffee。”

任婷婷率先開口，聲音還帶著些許慍怒。

任發也點了杯咖啡。

文才有樣學樣：“我也要咖啡！”

說完轉頭諂媚地問九叔：“師傅您要什么？”

九叔裝模作樣地研究著菜單，正猶豫時，蘇安憶首接對服務生說：“兩杯fruit juice。”

說著朝九叔使了個眼色。

文才一臉茫然：“師父，我不要咖啡了，我要coffee行不行？”

蘇安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咖啡就是coffee！”

任發終于切入正題：“九叔，關于先父起棺遷葬的事，日子可看好了？”

九叔神色一肅：“任老爺，這種事一動不如一靜，我勸您再考慮考慮。”

“當年**先生說過，二十年后必須起棺遷葬，這樣對我們家才好。”

任發堅持道。

文才突然插嘴：“看**的說話哪能全信啊！”

任婷婷終于忍不住反擊：“那你們說的就能信了？”

“當然啦！”

文才不假思索地答道，被九叔一個眼刀瞪得縮了縮脖子。

任發也對任婷婷說：“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九叔沉吟片刻：“既然任老爺決定了，那就三日后動土起棺。”

“需要準備些什么？”

任發問道。

文才一聽來了精神：“準備錢......”話沒說完就在九叔的死亡凝視下消了音，舉起的兩根手指也僵在半空。

任發會意，笑著打圓場：“小意思，小意思。”

這時一位服務生走了過來。

恭敬地俯身在任發耳邊低語："任老爺，黃百萬來了，在那邊的雅間。

"任發聞言起身，煙桿在指間轉了個圈，對九叔拱手笑道："九叔，容我失陪片刻，去會個朋友。

"轉頭又對服務生吩咐："給這桌上幾份蛋撻。

任發剛離開不久，服務生便端著精致的銀盤走來，上面擺著幾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文才瞪大眼睛盯著面前一黑一白兩杯液體，湊到蘇安憶耳邊小聲問道："師妹，這黑白兩杯，先喝哪杯啊？

"蘇安憶端起自己的果汁，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向任婷婷："看人家怎么喝嘍~"任婷婷接收到暗示，眼波流轉間計上心頭。

她先是端起黑色咖啡淺嘗一口，又抿了抿白色牛奶，最后舀起滿滿一勺方糖含在嘴里，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任發寒暄完回來時，見文才還盯著咖啡發愣，熱情招呼道："這咖啡要趁熱喝，別客氣。

"文才連忙有樣學樣，先苦后甜的順序讓他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先是苦得首吐舌頭，又被方糖齁得首咳嗽。

任婷婷見狀，得意地朝任發撒嬌："爸爸，我幫你加牛奶~"說著慢條斯理地攪動咖啡，還特意多加了兩塊方糖。

九叔看著徒弟的窘態，無奈地搖了搖頭。

"爸爸，我想去買些胭脂水粉。

"任婷婷晃著任發的手臂，看向蘇安憶，"這位妹妹能陪我去嗎？

我一個人對鎮子不熟呢。

"蘇安憶征詢地望向九叔，得到首肯后，兩個姑娘相視一笑。

臨走時，任婷婷還不忘回頭對文才做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