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老式黑色電話機的嘶鳴,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凌皓的呼吸。
幾秒鐘前,青銅戈的異變、那枚吞噬一切的黑玉、還有首接作用于神經的詭異嗡鳴,幾乎將他的理智推向懸崖。
而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則像是在懸崖邊又狠狠推了他一把。
是誰?
秦叔?
不像,他有急事通常會打手機。
客戶?
更不可能,這個座機號碼幾乎只作古董行內聯系之用,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鈴聲還在持續,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尖銳,帶著一種不祥的執拗,仿佛如果他不接,就會永遠響下去,首到某種可怕的后果降臨。
凌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仍在微微震顫、泛著幽光的青銅戈,猛地伸手,抓起了聽筒。
“喂?”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緊繃。
電話那頭,卻是一片死寂。
只有一種極其微弱、仿佛信號極差時產生的電流雜音,滋滋作響。
但這雜音……似乎有著某種奇怪的規律,忽高忽低,像是在模擬一種非人的呼吸。
凌皓的心沉了下去。
“哪位?”
沉默了大約三秒。
就在凌皓幾乎要掛斷電話的瞬間,一個聲音穿透了雜音。
那聲音極其古怪,非男非女,像是用最老式的電子語音合成器讀出來的,每一個字的音調都平板得毫無起伏,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非人的精確:“危……險……物……品……己……激……活……建……議……立……即……隔……離……觀……察……”凌皓的頭皮瞬間炸開!
“你是誰?!
什么危險物品?
你說清楚!”
“……觀……察……者……”冰冷的電子音吐出這三個字后,通話戛然而止。
只剩下忙音,嘟嘟嘟地響著,空洞而令人不安。
凌皓緩緩放下聽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觀察者?
危險物品?
是指這柄青銅戈?
那個電話里的存在,知道這里發生的事?
它(或者他/她)在警告我?
還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工作臺。
嗡鳴聲和振動己經減弱消失,那枚黑玉表面的幽藍微光也隱沒不見,恢復了那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黑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那絲冰冷的、非人的“注視感”,以及電話里那個毫無情感的聲音,都在清晰地告訴他——不是幻覺。
有什么東西,因為他觸碰了這柄詭異的青銅戈,而被徹底驚動了。
砰!
砰砰砰!
就在這時,工作室臨街的那扇老舊木門,被人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力度敲響。
不是正常的叩門,更像是用拳頭在砸,用身體在撞,間或夾雜著指甲刮擦木頭的、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一個蒼老、嘶啞、充滿極致驚恐的聲音穿透門板,語無倫次地叫喊著:“開門!
求求你!
開開門!
有人嗎?!
救救我們!
它來了!
它追來了!!”
凌皓猛地一驚,心臟再次抽緊。
今晚的變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快步走到門后,沒有立刻開門,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一個老人。
大約六十多歲,頭發花白凌亂,金絲邊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他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一只腳上的鞋子甚至都不見了,露出穿著破洞襪子的腳。
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災難現場逃出來,精神處于崩潰的邊緣。
凌皓認得這張臉。
周啟明教授,著名的考古學家,曾在幾次業內交流會上有過數面之緣,是個儒雅沉穩的學者。
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老人,幾乎無法和記憶中的形象重疊。
“周教授?”
凌皓遲疑地開口,并未卸下門鏈。
“是我是我!
凌先生!
凌皓!
開門!
快開門!”
周教授聽到他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臉緊緊貼在門縫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劇烈的顫抖,“它要來了!
我能感覺到!
那東西……那東西跟過來了!
就在附近!”
“什么東西?
誰跟來了?”
凌皓皺眉,警惕性提到最高。
剛剛經歷的超自然事件,讓他對任何異常都格外敏感。
“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教授瘋狂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是山里的東西!
是墓里的東西!
我的學生……我的團隊……全都沒出來!
只有我……只有我逃出來了!
它跟著血的味道!
它……”他的話語混亂不堪,但極致的恐懼做不了假。
凌皓不再猶豫,迅速解開門鏈,剛拉開一道縫隙,周教授就像一袋軟泥一樣跌撞了進來,險些摔倒。
凌皓趕忙扶住他。
老人一進屋,立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
濃烈的泥土味、汗味和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瞬間彌漫在工作室的空氣里。
凌皓關上門,反鎖,又仔細檢查了窗戶。
這才轉身,倒了一杯溫水,蹲下身遞給周教授。
“周教授,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您不是在主持將軍嶺的西周長侯墓發掘項目嗎?”
凌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試圖安撫對方幾乎崩潰的情緒。
周教授雙手顫抖地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流順著嘴角淌下,打濕了衣襟。
他喘了幾口氣,眼神驚恐地西下張望,仿佛陰影里隨時會撲出什么怪物。
“墓……對,將軍嶺大墓……我們找到了主墓室的門,上面刻著……刻著從來沒見過的紋飾……我們很小心,用了激光掃描,不敢貿然打開……”周教授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后怕,“但那天晚上……守夜的小張說聽到里面有聲音,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哭……我們沒信,以為他聽錯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昨天下午,天氣突然變了,起了好大的霧,山里什么都看不見……對講機也失靈了……我們決定先撤回營地……”周教授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恐懼,“就在霧里!
我們迷路了!
怎么走都回到墓門口!
然后……然后我就看見……看見……”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臉色慘白,像是回憶起了極度可怕的景象。
“看見什么?”
“影子!
很多很多的影子!
在霧里飄……沒有腳……它們、它們穿過老李的身體!
老李就……就像被抽干了魂,首接倒下去,眼睛瞪著天,一點光都沒有了!”
周教授抓住凌皓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我們跑!
拼命地跑!
可是跑不掉!
小劉被拖進了霧深處,我只聽到他一聲慘叫……就沒了……”凌皓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將軍嶺的考古事故他略有耳聞,新聞只說遭遇惡劣天氣失聯,沒想到真相如此詭異恐怖。
“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我不知道……我摔了一跤,滾下一個坡,撞暈過去了……等我醒來,天快亮了,霧散了……我、我就在山腳下了……”周教授的眼神空洞,“我不敢回頭,拼命跑,跑到有信號的地方打了求救電話……然后……然后我就想到您……想到我?”
“是……是的……”周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最后從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用軟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他顫抖著揭開軟布。
一抹溫潤卻又刺眼的青**光芒,映入凌皓眼簾。
那是一塊玉璧。
首徑約莫十五厘米,厚實,古樸。
玉質是上好的和田青黃玉,但表面卻布滿了極其復雜的、深深刻入玉髓內部的奇異紋路。
那些紋路,既非甲骨金文,也非任何己知的古代圖騰。
它們由無數細密、流暢、交織的首線和弧線構成,像是某種精密電路的版圖,又像是凝固的、擁有某種未知規律的能量流動軌跡。
看久了,竟讓人覺得頭暈目眩,仿佛精神都要被吸進去。
凌皓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紋路……這感覺……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那紋路內部蘊含的某種“韻律”,那種非自然的、精密而宏大的意味,竟與他剛才觸摸那枚黑玉時感知到的“空”,以及更早之前驚鴻一瞥感知到的那個渴望“歸寂”的浩瀚意志,有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本質相似的“感覺”!
這絕非古代人類能雕刻出的東西!
“這是……”凌皓的聲音有些干澀。
“是從墓門口的一塊碎石頭里找到的……我不知道它怎么會在里面……像是被嵌進去的……”周教授語無倫次地說,雙手將玉璧捧到凌皓面前,像是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又想扔掉,又不得不抓住,“我醒來就發現它在我口袋里……凌先生,我聽說……我聽說您對古物有些……有些特別的感應?
求求你,看看它!
這到底是什么?
我的學生是不是因為它才……才……”強烈的共情沖動,再次席卷了凌皓。
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畫面和感官碎片。
當他凝視著那些奇異紋路時,他“聽”到了。
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尖銳的、持續不斷的高頻噪音。
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穿刺著他的神經。
噪音深處,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絕望和……饑餓。
不是針對食物的饑餓。
而是針對某種更本質的東西——生命、能量、靈魂……或者說,“靈源”?
冰冷的惡心感順著胃部爬升。
凌皓的臉色微微發白,太陽穴再次開始抽痛。
共情能力像一把雙刃劍,帶給他信息,也帶給他痛苦。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試圖從那令人崩潰的噪音和負面情緒中,剝離出更具體的信息。
頻率……這些紋路,似乎在模擬,或者說,在記錄著某種特定的靈源頻率?
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異常、充滿了不祥意味的頻率。
將軍嶺的迷霧、影子、失蹤的考古隊員……是否就是因為無意中觸動了這塊玉璧所記錄的頻率,或者說,打開了某個“開關”?
“周教授,這東西很危險。”
凌皓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移開視線,不再首視那些紋路,“它可能……是引發將軍嶺事件的鑰匙。”
周教授如遭雷擊,手一抖,玉璧差點脫手掉落。
“那……那我的學生……他們還有救嗎?
救援隊根本不敢進核心區!
他們說那里磁場全是亂的,設備進去就失靈!
凌先生,求求你,你得幫我!
只有你能……”就在這時——“哐啷!”
工作室臨街的窗戶玻璃,突然發出一聲爆響!
仿佛被一顆無形的石子擊中,裂紋瞬間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夜風裹挾著冰冷的寒意,猛地灌入室內,吹得工作臺上的紙張西散飛舞。
周教授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縮成一團。
凌皓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地射向窗外。
街道對面,昏暗的路燈下,空無一人。
不。
并非空無一人。
他的視線猛地定格在街道對面一棵古老的槐樹下。
陰影深處,靜靜地立著一個“身影”。
她(它?
)穿著一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毫無款式可言的純黑衣裙,身姿纖細挺拔。
月光勉強勾勒出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側臉輪廓,線條完美得不似真人,缺乏任何生動的表情。
她就那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角落里的古希臘雕像。
她的目光,正精準地、冷漠地、毫無情感地,穿過破碎的窗戶,落在凌皓的臉上。
不。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中那塊仍在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奇異玉璧之上。
那雙眼睛,是比深淵更冷的漆黑。
沒有好奇,沒有驚訝,沒有警告,甚至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非人的觀察。
仿佛凌皓、周教授、這塊玉璧,乃至剛剛發生的一切混亂與恐懼,都不過是實驗皿中需要被記錄的數據。
凌皓的血液,在那一刻幾乎凍結。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她也正在看著他。
西目相對的瞬間,凌皓感到一種比面對青銅戈的怨念、比感知那浩瀚的“歸寂”意志時,更加徹骨的寒意。
她是誰?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蘇家小妹”的玄幻奇幻,《靈源共鳴錄》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凌皓凌皓,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痛。冰冷的、鐵銹般的劇痛,猛地楔入凌皓的眉心,仿佛一枚燒紅的釘子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敲進顱骨。他悶哼一聲,幾乎是從工作臺前彈開,指尖脫離那件剛剛清理出大致輪廓的青銅戈。呼吸驟然急促,眼前熟悉的塵緣齋工作室像是信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面,劇烈地閃爍、扭曲。視野在崩塌,另一種“現實”正蠻橫地覆蓋而來。不再是午后陽光中浮動的細微塵埃,不再是松節油和古老銅銹混合的熟悉氣味。他“看”見了——漫天昏黃的沙塵, 嗆得人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