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午后，日頭正毒。

林峰蹲在城南的老槐樹下，幫鐵匠鋪的劉老頭拉風箱。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砸在滾燙的鐵砧上，滋啦一聲化成白煙。

他得趁這時候攢點力氣，晚上還得去碼頭扛活——刀疤臉昨天放了話，要讓他在菜市場混不下去，往后想靠“幫人平事”換口飯吃，怕是難了。

“峰哥，你看那邊！”

瘦猴從街口跑過來，手里還攥著半根糖葫蘆，那是他幫藥鋪跑腿，掌柜賞的。

他指著不遠處的花攤，急得首跺腳，“那王沖又在欺負人！”

林峰抬頭望去。

只見花攤前圍了群人，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拽著個賣花女的胳膊，臉上掛著輕佻的笑。

那少年腰間佩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袖口繡著金線——不用問，定是青陽城王家的少爺王沖。

這王家是本地大族，祖上出過修士，在城里橫行霸道慣了。

王沖更是仗著家里的勢力，整日游手好閑，調戲民女是常有的事。

“小娘子，這花怎么賣？”

王沖捏著賣花女的手腕不放，手指故意在她手背上摩挲，“不如你跟我回府，這些花，本少爺全買了，再給你打副金鐲子，如何？”

賣花女嚇得臉發白，掙扎著要抽手：“公子放手，我還要賣花……賣什么花？”

王沖笑得更得意了，“跟著本少爺，有你享不盡的福！”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著起哄，把花攤圍得水泄不通，不讓旁人靠近。

圍觀的街坊敢怒不敢言。

誰都知道王家惹不起，前些年有個秀才沖撞了王沖，第二天就被打斷了腿，扔出了青陽城。

林峰放下風箱的拉桿，隨手撿起塊小石子。

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見不得這欺負人的場面——就像當年他娘被地痞騷擾時，爹也是這樣站出來的。

雖然爹最后被打斷了肋骨，沒多久就沒了，但那份硬氣，他刻在了骨子里。

“峰哥，別去！”

瘦猴拉住他的胳膊，臉都白了，“那是王家少爺，咱們惹不起！”

林峰拍了拍他的手，沒說話，只是悄悄繞到人群后面。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一彈，小石子帶著股勁風，“嗖”地飛了出去。

“哎喲！”

王沖痛呼一聲，手猛地松開。

他的發髻被石子打歪，束發的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這玉簪是他娘給的，據說值十兩銀子。

“誰？

誰**敢打我？”

王沖又驚又怒，捂著腦袋西處張望。

人群分開條道，林峰慢悠悠地走出來，雙手插在破棉襖的袖子里，臉上掛著點痞笑：“王少爺好大的火氣。

這青陽城的街頭，光天化日之下，拉著個姑娘不放，傳出去，怕是有損王家的名聲吧？”

“是你這小**！”

王沖認出了他——昨天在菜市場，他遠遠見過林峰跟刀疤臉叫板。

他沒想到這窮酸混混竟敢對自己動手，當即怒道，“給我抓住他！

打斷他的手！”

幾個家丁立刻撲上來。

林峰早有準備，身子一矮，躲過最前面那個家丁的拳頭，同時伸腳一絆。

那家丁“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正好壓塌了半排花架，姹紫嫣紅的花掉了一地。

“王少爺，你看你。”

林峰退到賣花女身邊，護著她往后退了兩步，“好好的花攤被你家丁砸了，這賬該怎么算？”

王沖氣得臉色鐵青：“少廢話！

今天不把你扒層皮，我就不姓王！”

他親自擼起袖子要上，卻被家丁拉住。

“少爺，別跟這潑皮一般見識。”

一個管事模樣的家丁低聲道，“老爺吩咐了，讓您下午去落霞宗遞拜帖，別誤了正事。

這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頭再收拾他不遲。”

王沖咬了咬牙，狠狠瞪著林峰：“你給我等著！

青陽城這么大，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他甩袖一揮，帶著家丁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街坊這才敢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賣花女。

賣花女紅著眼圈給林峰道謝，要把剩下的花全送給她。

林峰擺擺手，只拿了一朵小雛菊別在瘦猴耳邊：“走了，再不去碼頭，今晚就得喝西北風了。”

瘦猴摸著耳邊的花，小聲說：“峰哥，王沖肯定會報復的。

要不，咱們先出城躲躲？”

林峰沒說話，只是摸了摸懷里的玉佩。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玉佩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總覺得，這破玉今天似乎比平時沉了點，貼在心口，竟有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點狠勁，“在這青陽城，躲到哪都一樣。

真要來了，咱們就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