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灌滿冰水的池子里。

冷意從西肢百骸往骨頭縫里鉆。

蘇凡想睜開眼。

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塊。

額頭的灼熱感還在。

不是皮膚表面的燙。

是像有團火，順著血管往身體里燒。

燒得他混沌的意識里，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光。

“滴——”熟悉的提示音。

是他藍星那部用了三年的舊手機。

蘇凡猛地攢起力氣。

眼皮終于掀開一條縫。

最先看到的，是頭頂密密麻麻的樹葉。

深綠色的葉片層層疊疊。

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的光斑。

風一吹。

葉子“沙沙”響。

帶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

不是老城區的汽油味。

也不是便利店的零食香。

這是哪兒？

蘇凡想動。

剛一用力。

渾身的骨頭就發出“咯吱”的疼。

像是剛被拆開重裝過。

他低頭。

看到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落葉堆上。

身上穿的還是藍星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只是沾滿了泥污。

左邊袖子破了個大口子。

露出的胳膊上，有好幾道淺淺的劃痕。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

指尖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

是手機。

還有那個被卡車撞飛的便利店塑料袋。

袋子己經破了。

臨期牛奶和面包滾在落葉里。

牛奶盒扁了。

面包袋也撕開了口。

幾只黑色的小蟲子在面包屑上爬。

蘇凡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紋。

但按亮的時候。

居然還能顯示。

電量條只剩下17%。

屏幕頂端。

多了一行以前從沒有的小字：業績印記己激活，當前KPI進度：1%。

蘇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是夢。

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那個寫著“跨界轉運司業績本”的本子。

還有被當成“KPI”收割的事。

全是真的。

他真的不在藍星了。

“嘩啦——”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傳來響動。

不是風吹的。

是有東西在動。

蘇凡的神經瞬間繃緊。

藍星職場教會他的本能。

讓他立刻屏住呼吸。

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他緩緩轉動眼珠。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灌木叢的葉子在劇烈晃動。

一根細枝“啪”地斷了。

露出一雙眼睛。

琥珀色的。

像兩顆浸在油里的彈珠。

死死地盯著他。

是狼。

蘇凡的后背瞬間冒冷汗。

這只狼比他在藍星動物園見過的狼大一圈。

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

脖頸處有三道青色的紋路。

像刻上去的一樣。

青紋狼。

這個名字突然從腦子里冒出來。

不知道為什么。

他就是知道這東西叫青紋狼。

還知道。

這是玄滄界凡界最常見的低階妖獸。

速度快。

牙齒能咬碎骨頭。

蘇凡的手悄悄往身后摸。

想找個能當武器的東西。

指尖摸到一塊冰涼的石頭。

大概有拳頭那么大。

他剛想攥緊。

青紋狼突然動了。

后腿在地上一蹬。

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撲過來。

風里瞬間灌滿了腥氣。

蘇凡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卻比意識先反應。

他猛地往旁邊滾。

躲過了青紋狼的第一撲。

狼爪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帶起的風刮得皮膚生疼。

蘇凡摔在落葉堆里。

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不敢停。

青紋狼落地后。

轉過身。

又一次弓起了背。

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

琥珀色的眼睛里。

滿是兇光。

蘇凡看著它。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手機。

他的手機能看穿靈氣軌跡。

是穿越時那個西裝男說的？

還是自己憑空知道的？

沒時間細想。

蘇凡把手機舉起來。

鏡頭對準青紋狼。

手指顫抖著點開相機。

屏幕里。

青紋狼的身體周圍。

突然出現了淡綠色的線條。

像發光的蛛網。

纏繞在它的西肢和軀干上。

這些線條在它的右前腿處。

有一個明顯的斷點。

斷點處的綠色。

比其他地方淡很多。

是弱點！

蘇凡的眼睛亮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斷點。

青紋狼似乎被手機的光激怒了。

再次撲了過來。

這一次。

它的目標是蘇凡的喉嚨。

蘇凡深吸一口氣。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紋狼的右前腿上。

就在狼爪快要碰到他的時候。

他猛地抬起手里的石頭。

狠狠砸向那個淡綠色的斷點。

“砰！”

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紋狼的右前腿上。

青紋狼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

身體失去平衡。

摔在蘇凡旁邊。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

右前腿卻怎么也用不上力。

只能拖著腿往后退。

蘇凡知道。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撐著酸痛的身體。

爬起來。

撿起地上的一根斷樹枝。

樹枝大概有手臂那么長。

頂端很尖。

他握著樹枝。

一步步走向青紋狼。

青紋狼看著他。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它想往后退。

卻因為腿傷。

退得很慢。

蘇凡咬著牙。

把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在手臂上。

對著青紋狼的喉嚨。

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一聲。

樹枝刺穿了青紋狼的皮膚。

鮮血噴了出來。

濺在蘇凡的襯衫上。

青紋狼的身體抽搐了幾下。

然后慢慢不動了。

琥珀色的眼睛。

也失去了光澤。

蘇凡松開手。

樹枝掉在地上。

他癱坐在落葉堆里。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還在瘋狂地跳。

剛才的一幕。

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滴——”手機又響了。

蘇凡看向屏幕。

上面多了一行字：成功擊殺低階妖獸青紋狼，業績能量+5，當前KPI進度：6%。

同時。

額頭的灼熱感再次傳來。

一股微弱的暖流。

從額頭流向西肢。

剛才打斗時的疲憊和疼痛。

好像減輕了一些。

這是業績印記的能量？

蘇凡摸了摸額頭。

那里沒有任何痕跡。

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

在他的身體里流動。

是希望。

也是危機。

他知道。

這只是開始。

玄滄界。

跨界轉運司。

還有那個隨時可能找上門的“二次收割”。

他的生死賭局。

才剛剛拉開序幕。

蘇凡撿起地上的手機。

把屏幕按滅。

然后看向青紋狼的**。

他需要食物。

需要活下去的資源。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

每一分力氣。

每一點資源。

都可能是保命的關鍵。

他撕下青紋狼身上相對干凈的一塊肉。

雖然帶著腥味。

但他知道。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吃的東西。

蘇凡咬了一口。

肉很韌。

難以下咽。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活下去。

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才能擺脫那個“KPI”的命運。

他一邊吃。

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青狼林很大。

不知道有多少危險。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蘇凡吃完肉。

把手機和剩下的面包揣進懷里。

然后拖著還有些酸痛的身體。

朝著一個樹葉間隙最大的方向。

慢慢走去。

每走一步。

他都要回頭看一眼。

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險。

風還在吹，葉子還在響。

但蘇凡的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