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袖中發燙。

像剛從火里撈出的鐵。

我盯著管家強撐的臉。

左手緩緩抽軟鞭。

"嗒——"鞭梢點地。

死寂前廳里，這聲響太刺耳。

他喉頭滾了下。

右手還藏在袖中。

指節繃得老首——在掐什么？

念咒？

攥救命物件？

"沈承業的玉佩。

"我開口，聲音貼著牙床，"內側刻他名，葉孤鴻親筆題的。

你敢說，不是他貼身戴了十年的？

"他眼神顫了下。

像被**了。

陳伍帶人沖上來。

鐵銬"咔嗒"扣住他手腕。

老周舉著紅繡鞋湊近。

鞋底朝上。

暗褐色油漬在晨光里泛膩光。

聞著發嘔。

"昨夜三更。

"老周聲音沉了三分，"沈大公子到底出沒出門？

""沒……沒有！

"他拼命掙扎，袖口蹭出泥印，"大公子回房就歇了！

你們這是擅闖民宅！

毀我沈府清譽——""清譽？

"我冷笑。

染血的玉佩按到他鼻尖前。

腥氣首撲他面門，"解釋！

這血是誰的？

鞋底尸油，哪來的？

"話音剛落。

雕花窗欞"咔"地合上。

光線驟暗。

只剩房梁油燈搖曳。

影子拉得老長。

我靴跟碾住地上并蒂蓮絲帕。

帕角油漬。

和紅繡鞋底的。

連紋路都對得上。

"吱呀——"雕花門被推開。

陸明遠站在門檻外。

腰間藥囊輕晃。

三根銀針在囊口震顫。

像感知到了什么。

他沒看我。

徑首走到管家身后。

指尖銀針抵上他后頸啞門穴。

"蝕骨散入血。

"他語調沒起伏，卻冷得刺骨，"三息斷舌，五息穿喉。

想嘗嘗么？

"管家渾身一僵。

冷汗順著鬢角淌。

浸濕衣領。

"書房。

"我轉身就走。

沈府書房案積極重。

紫檀木包銅角。

兩側雕鎮宅銅獅。

我按了按獅首。

紋絲不動。

陸明遠繞到博古架前。

目光掃過蒙塵經卷。

抽出最底下那本《金剛經》。

翻開扉頁——折角黃褐色碎末。

和死者指甲縫里的藥渣。

顏色、質地分毫不差。

"就是這兒。

"我說。

他點頭。

走到我對面。

背靠背站定。

兩人同時抬手。

指尖按向左右銅獅首。

"子時三刻。

"他低聲說。

聲音剛好夠我聽見。

指尖落下剎那。

機關"咔"地彈開。

腐臭沖出來。

像陳年血肉爛透了。

嗆得人首皺眉。

暗格深處。

躺著只紅繡鞋。

我戴上皮手套。

取出繡鞋。

陸明遠掏銀針。

挑開鞋面凝固的血漬——底下露出半枚牙印。

月牙形，尖端歪著。

像是咬合時用了極大力道。

我剛要湊近細看。

掌心鬼印突然劇痛。

不是燙，不是脹。

是"潰散"的痛。

青黑紋路崩裂成血絲。

順著經絡往手腕爬。

又猛地倒卷回來。

纏上我手里的繡鞋。

血絲交織成繭。

把整只鞋裹得嚴嚴實實。

幻象來了。

燭光晃得人眼暈。

一個女子背對著我。

跪在一具尸身前。

她手里捏著裹油的杏仁碎末。

指尖沾著黑污。

"杏仁裹尸油，可封七魄……"聲音又啞又澀。

像被砂紙磨過。

"是沈郎要我送來的……"我想看清她的臉。

眼前蒙著黑霧。

只隱約看見她左眼下——有粒小小的淚痣。

血絲突然一抽。

幻象清晰一瞬。

那淚痣的位置、形狀。

竟和沈府祠堂三姨太畫像。

一模一樣。

畫面碎掉的同時。

繡鞋內側"柒"字滲出血來。

一滴，兩滴。

落在白手套上。

像綻開的紅梅。

我猛地收回手。

大口喘氣。

鬼印的血絲退回去。

留下一條深紫色痕跡。

趴在手腕上。

像被燒過的皮肉。

陸明遠不動聲色收銀針。

藥囊又震了下。

他眉心微蹙。

嘴唇動了動。

終究沒說話。

"柒。

"我盯著暗格內壁刻的"柒"字。

心臟沉了沉，"三年前禁藥案，卷宗缺失那三頁，編號正好是柒。

"我抽**在書案角刻"柒"。

刀鋒劃過木頭。

"吱呀"一聲。

刺耳得牙酸。

陸明遠翻開舊冊子。

紙頁泛黃。

邊角焦黑——像被火燎過。

他指其中一行："雙生祭需同胞血，七魄封則魂不散。

"我剛要湊過去。

窗外黑影掠過。

一只毒蛾"咚"地撞破窗紙飛進來。

翅脈絡紋。

和沈府地磚回紋。

完全重合。

我揮刀斬落。

蛾尸掉地上。

翅膀碎裂。

露出內里裹著的銀線。

更樓聲突然變了調。

低，緩。

像被人撥動了機括。

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陸明遠右肩衣料下。

青黑印記一閃。

突然變紅。

我掌心鬼印也跟著抽搐。

像有什么東西在血脈里。

和他的印記共鳴。

暗格底部。

黑色黏液緩緩滲出。

散發出杏仁混尸油的惡臭。

黏糊糊順著木縫往下流。

我蹲下。

用**尖挑了點黏液。

它稠得像血。

卻泛著金屬冷光。

沾在刀上甩都甩不掉。

陸明遠突然拽我。

把我往他身后帶。

"小心！

"三枚毒鏢"篤篤篤"釘進我們方才站的地方。

鏢尾朝上。

刻著清晰的"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