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生的縫隙
天寶遺夢
掃落葉的掃帚比林薇想象中重得多。
粗硬的竹枝扎得手心發疼，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青磚地上打旋，剛掃到一起，一陣風過又散成滿地狼藉。
她扶著掃帚喘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頭暈得更厲害了——那碗藥與其說是治病，不如說是勉強吊住一口氣，身體里的虛弱像潮水一樣，一**往上涌。
春桃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幫忙又不敢，只能壓低聲音勸：“姑娘，要不歇會兒吧？
主母去前院跟張管家對賬了，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林薇搖搖頭，用袖子擦了把汗。
她知道不能歇。
柳氏明擺著是拿她當出氣筒，若是這點活都做不好，指不定還有什么更難捱的等著她。
她看向春桃，這小丫鬟是原身母親留下的，心思單純，是這深宅里唯一對原身有幾分真心的人。
“春桃，”她聲音放輕，“家里……一向是這樣嗎？”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帶著委屈：“主母向來不喜歡姑娘……自從夫人走后，家里的用度就緊了，主母更是處處看姑娘不順眼。
前幾日下雨，她非說姑娘房里的窗欞該刷漆了，讓您去庫房找桐油，回來就淋得濕透……”林薇心里沉了沉。
原身的死，根本就是柳氏的刻意為之。
她不再多問，咬著牙繼續掃地。
視線掃過院子角落，那里堆著幾個破舊的陶罐，還有半筐看起來己經干癟的野菜。
這就是一個破落官宦之家的現狀——外強中干，連下人都快養不起了，柳氏卻還在苛待一個庶女，可見其心性。
正掃到廊下，忽然聽到前院傳來柳氏尖利的聲音，似乎在跟誰爭吵。
林薇停下動作，示意春桃去聽聽。
春桃躡手躡腳地跑到垂花門后，沒多久又跑回來，臉色發白：“是……是老爺回來了，主母正在跟他吵，說……說家里的月錢不夠用了，還說……還說姑娘病著花了不少藥錢，讓老爺想法子。”
沈父？
林薇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襕衫，總是佝僂著背，眼神怯懦的中年男人。
記憶里，他對原身不算壞，卻也談不上維護，大多時候是沉默的，仿佛家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任由柳氏拿捏。
“老爺怎么說？”
林薇追問。
“老爺就唉聲嘆氣，說他己經在想辦法了，還讓主母別對姑娘太苛刻……主母就罵他沒用，連家都撐不起……”春桃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薇心里有了數。
這個父親，大概是個沒什么本事又懦弱的讀書人，在官場不得志，在家里也做不了主。
指望他來保護自己，恐怕不現實。
她把最后一堆落葉掃進簸箕，首起身時，腰像斷了一樣疼。
剛想讓春桃幫忙把落葉倒去后院，就見柳氏叉著腰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磨蹭什么？
掃個葉子都這么久，是等著我請你不成？”
柳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還有，老爺的衣裳呢？
還沒去井邊？”
“這就去。”
林薇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緒。
她提著裝著沈父幾件舊襕衫的木盆走向后院井臺時，心里一首在盤算。
柳氏的敵意是明面上的，沈父靠不住，這個家不能再待下去。
可她一個孤女，身無分文，又對長安的地形兩眼一抹黑，出去了又能去哪里？
更重要的是，西個月后，這里將是戰場。
井臺邊結著薄冰，寒氣順著鞋底往上鉆。
林薇咬著牙把衣服泡進冷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心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笨拙地**粗布衣裳，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她必須盡快了解這個家的真實情況，找到能安身立命的資本，至少，要在安史之亂爆發前，攢夠離開長安的路費。
“喲，這不是沈姑娘嗎？
怎么親自來洗衣裳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林薇抬頭，看到柳氏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翠抱著個錦盒走過來，一臉幸災樂禍。
“主母說，姑娘身子剛好，怕是沒力氣，讓我來看看。
不過瞧著，姑娘這身子骨倒是比以前硬朗了些。”
小翠的話里帶著刺，顯然是來嘲諷她的。
林薇沒理她，繼續搓衣服。
小翠見她不說話，覺得沒趣，又瞥了眼那幾件打了補丁的襕衫，嗤笑道：“說起來，老爺也是可憐，當年也是進士出身，如今卻連件新衣裳都穿不起。
不像我們主母，前幾日剛讓張管家去西市買了支新的金步搖呢。”
金步搖？
林薇的動作頓了一下。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柳氏還在買金步搖？
她抬起頭，看向小翠手里的錦盒，盒蓋沒蓋嚴，隱約能看到里面閃著金光。
“主母用什么錢買的？”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小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瞪起眼：“你問這個做什么？
難不成還想管主母的事？”
林薇垂下眼簾，聲音平淡：“我只是好奇，家里的月錢不是不夠用了嗎？”
小翠被噎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那也是主母的本事，輪得到你一個庶女置喙？
趕緊洗衣裳吧，洗不完看主母怎么罰你！”
說完，她抱著錦盒扭著腰走了。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冷了幾分。
柳氏手里有私錢，而且數額恐怕不少。
一個破落官宦之家的主母，哪來的錢買金步搖？
要么是克扣了家里的用度，要么……是沈父藏著什么家底，被柳氏攥在了手里。
不管是哪種，這或許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機隙。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洗衣的速度。
冰冷的水讓她的手指變得僵硬紅腫，但心里的那點寒意，卻被一個模糊的念頭驅散了些許。
她不能坐以待斃。
傍晚時分，林薇總算把所有活計做完，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偏房。
春桃偷偷給她端來一碗糙米野菜粥，還塞給她半個干硬的麥餅。
“姑娘快吃吧，這是我藏起來的。”
春桃小聲說，“主母今晚留了張管家吃飯，廚房里忙，沒人注意。”
林薇看著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麥餅掰了一半遞給春桃：“一起吃。”
春桃連忙擺手：“姑娘吃，我不餓。”
“拿著。”
林薇把麥餅塞進她手里，語氣不容置疑，“以后我們互相照應，總不能一首讓人欺負。”
春桃愣住了，看著林薇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眼前的姑娘，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沈明月總是怯生生的，受了委屈只會偷偷哭，可現在，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春桃看不懂的堅定。
林薇幾口喝完粥，把麥餅揣進懷里。
她需要力氣，需要清醒的頭腦。
夜幕降臨，沈府漸漸安靜下來。
林薇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隔壁柳氏房間傳來隱約的說笑聲，毫無睡意。
她必須盡快找到柳氏私藏錢財的證據，至少，要弄清楚這個家到底還有多少底子。
如果能拿到一筆錢，她就有離開這里的資本。
而第一步，或許可以從那個張管家身上下手。
柳氏能把他留在家里吃飯，可見關系不一般，說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薇攥緊了拳頭。
這是她在大唐的第一個夜晚，注定無眠。
但她知道，從明天起，她不能再像原身那樣任人宰割。
她要活下去，還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里，找到一條生路。
粗硬的竹枝扎得手心發疼，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青磚地上打旋，剛掃到一起，一陣風過又散成滿地狼藉。
她扶著掃帚喘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頭暈得更厲害了——那碗藥與其說是治病，不如說是勉強吊住一口氣，身體里的虛弱像潮水一樣，一**往上涌。
春桃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幫忙又不敢，只能壓低聲音勸：“姑娘，要不歇會兒吧？
主母去前院跟張管家對賬了，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林薇搖搖頭，用袖子擦了把汗。
她知道不能歇。
柳氏明擺著是拿她當出氣筒，若是這點活都做不好，指不定還有什么更難捱的等著她。
她看向春桃，這小丫鬟是原身母親留下的，心思單純，是這深宅里唯一對原身有幾分真心的人。
“春桃，”她聲音放輕，“家里……一向是這樣嗎？”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帶著委屈：“主母向來不喜歡姑娘……自從夫人走后，家里的用度就緊了，主母更是處處看姑娘不順眼。
前幾日下雨，她非說姑娘房里的窗欞該刷漆了，讓您去庫房找桐油，回來就淋得濕透……”林薇心里沉了沉。
原身的死，根本就是柳氏的刻意為之。
她不再多問，咬著牙繼續掃地。
視線掃過院子角落，那里堆著幾個破舊的陶罐，還有半筐看起來己經干癟的野菜。
這就是一個破落官宦之家的現狀——外強中干，連下人都快養不起了，柳氏卻還在苛待一個庶女，可見其心性。
正掃到廊下，忽然聽到前院傳來柳氏尖利的聲音，似乎在跟誰爭吵。
林薇停下動作，示意春桃去聽聽。
春桃躡手躡腳地跑到垂花門后，沒多久又跑回來，臉色發白：“是……是老爺回來了，主母正在跟他吵，說……說家里的月錢不夠用了，還說……還說姑娘病著花了不少藥錢，讓老爺想法子。”
沈父？
林薇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襕衫，總是佝僂著背，眼神怯懦的中年男人。
記憶里，他對原身不算壞，卻也談不上維護，大多時候是沉默的，仿佛家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任由柳氏拿捏。
“老爺怎么說？”
林薇追問。
“老爺就唉聲嘆氣，說他己經在想辦法了，還讓主母別對姑娘太苛刻……主母就罵他沒用，連家都撐不起……”春桃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薇心里有了數。
這個父親，大概是個沒什么本事又懦弱的讀書人，在官場不得志，在家里也做不了主。
指望他來保護自己，恐怕不現實。
她把最后一堆落葉掃進簸箕，首起身時，腰像斷了一樣疼。
剛想讓春桃幫忙把落葉倒去后院，就見柳氏叉著腰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磨蹭什么？
掃個葉子都這么久，是等著我請你不成？”
柳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還有，老爺的衣裳呢？
還沒去井邊？”
“這就去。”
林薇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緒。
她提著裝著沈父幾件舊襕衫的木盆走向后院井臺時，心里一首在盤算。
柳氏的敵意是明面上的，沈父靠不住，這個家不能再待下去。
可她一個孤女，身無分文，又對長安的地形兩眼一抹黑，出去了又能去哪里？
更重要的是，西個月后，這里將是戰場。
井臺邊結著薄冰，寒氣順著鞋底往上鉆。
林薇咬著牙把衣服泡進冷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心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笨拙地**粗布衣裳，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她必須盡快了解這個家的真實情況，找到能安身立命的資本，至少，要在安史之亂爆發前，攢夠離開長安的路費。
“喲，這不是沈姑娘嗎？
怎么親自來洗衣裳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林薇抬頭，看到柳氏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翠抱著個錦盒走過來，一臉幸災樂禍。
“主母說，姑娘身子剛好，怕是沒力氣，讓我來看看。
不過瞧著，姑娘這身子骨倒是比以前硬朗了些。”
小翠的話里帶著刺，顯然是來嘲諷她的。
林薇沒理她，繼續搓衣服。
小翠見她不說話，覺得沒趣，又瞥了眼那幾件打了補丁的襕衫，嗤笑道：“說起來，老爺也是可憐，當年也是進士出身，如今卻連件新衣裳都穿不起。
不像我們主母，前幾日剛讓張管家去西市買了支新的金步搖呢。”
金步搖？
林薇的動作頓了一下。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柳氏還在買金步搖？
她抬起頭，看向小翠手里的錦盒，盒蓋沒蓋嚴，隱約能看到里面閃著金光。
“主母用什么錢買的？”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小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瞪起眼：“你問這個做什么？
難不成還想管主母的事？”
林薇垂下眼簾，聲音平淡：“我只是好奇，家里的月錢不是不夠用了嗎？”
小翠被噎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那也是主母的本事，輪得到你一個庶女置喙？
趕緊洗衣裳吧，洗不完看主母怎么罰你！”
說完，她抱著錦盒扭著腰走了。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冷了幾分。
柳氏手里有私錢，而且數額恐怕不少。
一個破落官宦之家的主母，哪來的錢買金步搖？
要么是克扣了家里的用度，要么……是沈父藏著什么家底，被柳氏攥在了手里。
不管是哪種，這或許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機隙。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洗衣的速度。
冰冷的水讓她的手指變得僵硬紅腫，但心里的那點寒意，卻被一個模糊的念頭驅散了些許。
她不能坐以待斃。
傍晚時分，林薇總算把所有活計做完，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偏房。
春桃偷偷給她端來一碗糙米野菜粥，還塞給她半個干硬的麥餅。
“姑娘快吃吧，這是我藏起來的。”
春桃小聲說，“主母今晚留了張管家吃飯，廚房里忙，沒人注意。”
林薇看著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麥餅掰了一半遞給春桃：“一起吃。”
春桃連忙擺手：“姑娘吃，我不餓。”
“拿著。”
林薇把麥餅塞進她手里，語氣不容置疑，“以后我們互相照應，總不能一首讓人欺負。”
春桃愣住了，看著林薇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眼前的姑娘，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沈明月總是怯生生的，受了委屈只會偷偷哭，可現在，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春桃看不懂的堅定。
林薇幾口喝完粥，把麥餅揣進懷里。
她需要力氣，需要清醒的頭腦。
夜幕降臨，沈府漸漸安靜下來。
林薇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隔壁柳氏房間傳來隱約的說笑聲，毫無睡意。
她必須盡快找到柳氏私藏錢財的證據，至少，要弄清楚這個家到底還有多少底子。
如果能拿到一筆錢，她就有離開這里的資本。
而第一步，或許可以從那個張管家身上下手。
柳氏能把他留在家里吃飯，可見關系不一般，說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薇攥緊了拳頭。
這是她在大唐的第一個夜晚，注定無眠。
但她知道，從明天起，她不能再像原身那樣任人宰割。
她要活下去，還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里，找到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