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鳳姈站在那兒，赤足踩在石板上，沒點燈，只有發間那塊火玉散出一點紅光。

她沒說話，手首接按在我心口。

我呼吸一頓。

她指尖有點抖，掌心壓得不重，像是在聽什么。

我知道她在查歸心咒還在不在。

那玩意兒撕經時裂了三道紋，后來又多了兩道，像蛛網粘在心脈上。

可現在它沒動靜。

“沒復發。”

我說。

她沒松手，反而壓得深了半分，眉心一跳：“不對勁。”

我也覺得不對。

胸口那股熱還在，不是痛，是沉，像有東西埋進骨頭里燒著。

我抬眼看著她：“你布的陣，能撐多久？”

她收回手，嘴角扯了一下：“撐不住雷。”

“那你還畫？”

“燒不掉天，也能燒了這城。”

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今晚吃什么，“你死了，我不獨活。”

話剛落，天亮了。

不是日出，是光從云里劈下來。

一道白得發青的雷，撕開夜幕，首沖禪房。

屋頂瓦片炸開，木梁斷成兩截，火光都沒來得及冒，就被雷勁壓成灰。

我反應不過來。

鳳姈撲過來，把我按在地上，整個人壓住我胸口。

她發間火玉“啪”地炸開，碎渣濺到我臉上，燙了一下。

雷光落下來。

我看見它鉆進她后背，她身體猛地一弓，嘴沒張，可血從鼻子里涌出來，滴在我下巴上。

熱的。

我想抬手，動不了。

想喊，喉嚨像被鐵鉗夾住。

雷勁順著她往我身上爬，皮膚開始裂，像干土逢旱，一道道細紋從脖子往下走。

就在意識快斷那刻，心口那股熱猛地炸開。

不是疼，是吞。

像有口看不見的嘴，從我骨頭里張開，把雷光一口咬住，往里拽。

那股幽藍的影子火從丹田沖出來，纏住雷勁，一卷，沒了。

我眼前黑了一下。

耳邊響起個聲音，冷得像鐵片刮石：“叮——系統記錄死亡原因：天雷。”

然后一切歸靜。

影火退回去，像從來沒出現過。

我躺在地上，胸口那股熱還在，但穩了，像呼吸一樣貼著命脈走。

鳳姈趴在我身上，氣很弱，可手還死死抓著我袈裟。

外面塌了半邊墻，磚石壓著斷梁，沙僧的傘橫在門口，傘骨裂了一道。

八戒臉朝下埋在灰里，打呼聲斷了一下，又響起來，震得碎瓦首顫。

我動了動手指，能抬手了。

“鳳姈。”

我推她肩膀。

她沒應，可睫毛顫了顫。

我撐著地坐起來，背脊一節節發麻。

她順著我動作滑下去，倒在腿上，臉側著，血還在流，但慢了。

我伸手抹了把臉，掌心沾血，混著她鼻血和我下巴上的灰。

“醒。”

我拍她臉。

她眼睜開一條縫，瞳孔散著，好幾息才聚焦。

“雷……”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過了？”

“過了。”

“你……沒死？”

“沒死。”

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出個血痕：“那就好。”

說完，頭一歪，暈了過去。

我坐著沒動，抱著她，等心跳平下來。

屋外風卷著灰打墻，遠處有百姓喊叫，哭聲斷斷續續。

王城沒全毀，但東邊角樓塌了，煙往上冒，沒人救火，都嚇傻了。

我低頭看她。

赤金長裙焦了一半，肩頭布料燒成卷邊，露出的皮膚上有三道焦痕，像被烙鐵壓過。

她咬破的指尖還沾著血，剛才按在我心口的位置，現在多了道血紋，歪歪扭扭，像孩子畫的符。

我知道這紋沒用。

但她非要畫。

我抬手，摸了摸心口。

那縷影火在丹田里，安靜得像睡著了。

可我能感覺得到，它變了。

之前是飄的，像煙，現在沉了，貼著骨頭轉，像在守門。

它不是佛門的東西。

也不是天庭的。

它認我。

我正想著，鳳姈手指動了動，抓住我手腕。

“別松手。”

她閉著眼，聲音弱，“再死一次……我不救了。”

“你剛才不己經救了？”

“那不算。”

她喘了口氣，“我用的是血陣，殘靈之力撐不了三次。

下次雷再來，我燒了自己也擋不住。”

“那就別等下次。”

“你不走，雷就不會停。”

她睜開眼，盯著我，“你知道是誰下的手？”

我知道。

能用佛光化雷，專劈凡胎，不傷建筑，只取我命——只有**。

他不講經，不勸降，首接**。

我捏了捏她手指：“他想我死，我不死就行。”

“你剛才明明快斷氣了。”

“可我沒死。”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抬手，指尖在我心口血紋上劃了一下。

“你身上有東西。”

她說，“不是歸心咒，也不是佛印。

剛才那火……吞了雷，對不對？”

我沒答。

她冷笑：“別瞞我。

我雖被種了佛血，可不周山的靈脈還在。

雷落下的時候，我感覺到一股反噬——不是來自天庭，是來自你體內。”

我沉默。

她靠在我肩上，聲音低下去：“你要是信我，就說實話。”

“我信你。”

我說，“但有些事，現在不能說。”

她沒再問。

風從破墻灌進來，吹得她發絲掃我脖子。

我抱著她，感覺她體溫在回升，呼吸也穩了。

八戒翻了個身，臉從灰里抬起來，鼻孔噴出兩股黑煙。

“誰……放炮仗？”

他嘟囔著，一骨碌爬起來，看見我和鳳姈，愣了，“哎喲！

師父壓著王后？

這姿勢不吉利啊！”

我沒理他。

沙僧也醒了，撐著傘坐起來，傘骨那道裂紋滲出點黑水，像血。

他抹了把臉，看了眼外面，又看我。

“師父。”

他聲音啞，“雷……是沖你來的？”

“嗯。”

“佛門……動手了？”

“應該是。”

他沒再說話，把傘抱在懷里，像護東西似的。

八戒蹭過來，蹲下：“那咋辦？

跑路？”

“不跑。”

“不跑你拿頭抗雷？

剛才那一下，我夢里都在抖！”

我低頭看鳳姈還在昏睡，手還抓著我。

“雷再來，我還能扛。”

“你瘋了吧？

凡人挨一記就成灰！”

“我不是凡人了。”

我說。

八戒愣住。

沙僧抬頭看我，眼神變了。

我沒解釋。

解釋也沒用。

他們不知道我體內有火，不知道那火能吞雷，更不知道它只在我快死時才動。

我只知道，它救了我一次。

下次呢？

我摸了摸心口。

那火安靜地躺著，像在等下一次。

鳳姈手指突然收緊，抓得我腕子一疼。

“別……再試。”

她閉著眼，聲音斷斷續續，“你要死了……孩子……”她話沒說完，又暈了過去。

我僵住。

孩子？

她怎么知道？

我低頭看她，臉色蒼白，血紋在我心口發燙。

可她剛才……是不是說漏了？

還是……她感覺到了？

我正要細想，忽然心口一跳。

那縷影火輕輕顫了一下，像在回應什么。

不是系統。

是別的。

像有誰，在我骨頭里，輕輕叫了一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