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很快。

林默在書桌前坐了快三個小時，畫紙上的線條依舊僵硬——蘇晚搬進來后，客廳時不時傳來拖動家具的聲響、打開柜門的吱呀聲，還有她偶爾打電話時爽朗的笑聲，這些細碎的動靜像小石子，總在他快要沉下心時，輕輕敲亂他的思緒。

他索性放下筆，起身去廚房倒水。

客廳的燈還亮著，蘇晚蜷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光映得她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旁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外賣盒，湯汁濺在米色沙發套上，留下幾點褐色的印子。

“還沒忙完？”

林默沒忍住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蘇晚抬頭，眼里帶著一絲疲憊，笑了笑：“甲方臨時改方案，得趕在明天早上交初稿。

你呢？

還在改畫？”

“嗯。”

林默含糊應了一聲，倒完水就往房間走，沒再多說。

他不是不想幫忙，只是嘴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更何況，沙發上那幾滴外賣湯汁，讓他心里有點發緊——那是他上周剛換的沙發套。

回到房間，林默把白天沒畫完的商業訂單畫稿攤在桌上，想趁著夜深人靜趕完。

這是一家連鎖咖啡店的宣傳插畫，要求畫“年輕人在咖啡店里聊天、工作的場景”，他畫了三個版本，甲方都覺得“少了點生活氣”。

他盯著畫里端著咖啡的人物，忽然想起蘇晚下午搬進來時，額前汗濕的碎發和眼里的光，心里莫名一動，握著筆的手終于順暢起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畫紙上。

林默越畫越投入，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兩點，畫稿終于有了模樣——咖啡店里，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正對著電腦笑，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旁邊的男生低頭看著手機，陽光從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暖融融的。

他滿意地看著畫稿，打了個哈欠，把畫紙小心地鋪在沙發上晾干，想著明天早上再掃描發給甲方。

做完這一切，他困得睜不開眼，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忘了把沙發上的畫稿收起來。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客廳里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眼睛走出房間，正好看到蘇晚拎著包往門口沖，嘴里還念叨著“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她走得太急，沒注意到腳邊的外賣盒，踢了一下，盒子里殘留的湯汁“嘩啦”一聲灑出來，正好濺在沙發上的畫稿上——褐色的油漬瞬間暈開，沾濕了畫里“姑娘”的裙擺和“男生”的袖口，原本暖融融的畫面，變得一片狼藉。

“啊！”

蘇晚猛地停住腳步，看著沙發上的畫稿，臉色瞬間白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畫紙，指尖都在發抖——畫稿上的線條細膩，人物鮮活，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現在卻被自己弄得不成樣子。

林默也看到了畫稿上的油漬，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那是他熬了半宿才畫好的定稿，明天就要交稿，現在全毀了。

他皺著眉，想發火，卻看到蘇晚眼眶泛紅，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不起，對不起……”蘇晚聲音發顫，不停地道歉，“我太急了，沒看到畫稿，我……我賠你新的畫紙，或者我幫你重新畫？

可是我畫畫不好，我不知道能不能……”她語無倫次，林默卻忽然冷靜下來。

他走過去，從蘇晚手里接過畫稿，仔細看了看——油漬雖然明顯，但沒有完全浸透畫紙，或許還能補救。

“沒事，”他低聲說，語氣比自己預想的平靜，“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

“怎么能沒事！”

蘇晚抬頭，眼里滿是愧疚，“這一看就花了你很久時間，都怪我，太毛躁了。

你告訴我畫紙是什么牌子的，我現在就去買，還有顏料，你用什么牌子的？

我一起買回來！”

林默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里的那點煩悶忽然煙消云散。

他報了畫紙和顏料的牌子，蘇晚立刻掏出手機下單，又看著他手里的畫稿，小聲說：“那……你先試試能不能補救，要是不行，我……我就算熬夜，也幫你想辦法。”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林默把畫稿拿回房間，關上了門。

他沒有立刻處理畫稿，而是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蘇晚己經匆匆忙忙出了門，樓道里傳來她跑下樓的腳步聲。

他想起剛才蘇晚泛紅的眼眶和慌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或許，這個“快節奏”的室友，也沒那么讓人難以接受。

林默拿出修正液和細頭畫筆，開始一點點修補畫稿。

油漬很難完全蓋住，他只能順著污漬的形狀，在“姑娘”的裙擺上添了幾朵小小的碎花，在“男生”的袖口畫了一個咖啡杯的圖案。

忙活了一上午，畫稿終于修補好，不僅看不出痕跡，反而多了幾分靈動的細節。

下午，蘇晚提前從工地回來，手里拎著一大包畫紙和顏料，還有一個嶄新的收納盒。

她敲開林默的房門，把東西遞過去：“畫紙和顏料買回來了，你看看是不是這個牌子。

還有這個收納盒，我看你工具好像沒地方放，這個可以分層裝，應該能用。”

林默看著她手里的收納盒——藍色的塑料盒，上面印著簡單的線條圖案，正好能放進書桌的抽屜。

他接過東西，小聲說：“謝謝，畫稿己經修好了，不用再買了。”

“真的？”

蘇晚眼睛一亮，湊過去看他桌上的畫稿，看到裙擺上的碎花和袖口的咖啡杯，笑著說，“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樣一改，比原來還好看！”

林默耳根微微發燙，沒接話，只是把收納盒放進抽屜，大小正好。

他抬頭看向蘇晚，發現她臉上還帶著工地的灰塵，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卻笑得很燦爛。

“以后……外賣盒別放沙發上了。”

林默沒忍住提醒了一句，語氣比早上柔和了很多。

“知道啦！”

蘇晚用力點頭，“以后我一定注意，絕對不弄臟你的東西。

對了，晚上我煮面條，給你也煮一碗吧？

就當賠罪了。”

林默看著她真誠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夕陽透過窗戶，落在書桌上的畫稿上，也落在兩人之間，空氣里的僵硬感，像是被這暖融融的光，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