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積水的瞬間，林風瞥見后視鏡里炸開的霓虹。

像被打翻的調色盤，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順著濕漉漉的柏油路蔓延，最終在巷口凝成一道模糊的界限。

“催命啊?！?br>
他咬著牙擰動車把，美團外賣箱在身后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手機導航正用甜得發膩的女聲播報，距離超時僅剩三分鐘。

這條名叫 “鬼打墻” 的巷子是抄近路的唯一選擇，老騎手們私下都說，晚上十點后千萬別從這兒過。

林風嗤之以鼻。

干這行三年，見過醉漢裸奔，遇過情侶在綠化帶打野戰，就是沒撞見過什么牛鬼蛇神。

他猛捏剎車，車頭險些撞上堆在巷口的垃圾桶，腐爛的餿臭味混雜著雨水撲面而來。

巷子深處突然傳來金屬碎裂的銳響。

他條件反射地縮回頭，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那聲音不像打架，更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被生生撕裂。

緊接著是低啞的嘶吼，不似人聲，倒像困在鐵籠里的野獸在垂死掙扎。

林風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要不要報警？

可超時的警告音己經開始急促地跳動。

他咽了口唾沫，決定裝作沒聽見，調轉車頭時，眼角余光卻瞥見巷內閃過一道白影。

不是燈光。

那團白得近乎透明的東西貼著墻根飄移，后面追著個穿黑色連帽衫的身影。

黑影手里握著的似乎不是刀，更像一柄泛著冷光的短匕，刃口流動著詭異的暗紋。

“砰！”

重物墜地的悶響震得地面發顫。

林風眼睜睜看著那團白影撞在磚墻上，瞬間潰散成無數熒光碎片。

黑影彎腰去撿什么，兜帽滑落的剎那，林風看見一截蒼白的脖頸上盤踞著青黑色的血管，像樹枝一樣蜿蜒向上。

他的喉嚨突然發緊，發動電動車的手指抖得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那黑影猛地轉頭，兜帽下沒有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巷口，首到電動車撞上小區鐵門，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冒汗。

送完外賣回到出租屋時，己是深夜十一點。

老舊的空調發出哮喘般的喘息，他脫外套時，金屬拉鏈勾到了什么硬物。

攤開手心，一枚玉佩靜靜躺在那里。

這東西什么時候鉆進他口袋的？

玉佩約莫巴掌大小，質地渾濁，邊緣有道極深的裂紋，里面嵌著一抹若隱若現的緋紅，像凝固的血。

最奇怪的是雕刻的圖案 —— 一只狐貍，卻長著九條尾巴，尾巴末端纏繞著類似鎖鏈的紋路。

林風捏著玉佩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灼痛，仿佛握著塊燒紅的烙鐵。

他手忙腳亂地把玉佩扔到桌上，裂紋里的緋紅竟亮了一瞬，像只睜開又迅速閉上的眼睛。

“***?！?br>
他罵了句，轉身去浴室沖涼。

冷水澆在身上，卻壓不住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十二點的鐘聲從遠處的鐘樓傳來時，林風正對著手機屏幕發呆。

指尖的灼痛感再次襲來，比剛才更劇烈，像是有團火順著血管往心臟鉆。

他猛地低頭，看見那枚本該在桌上的玉佩竟不知何時纏在了自己腰上，紅繩深深勒進皮肉里。

裂紋里的緋紅徹底亮起，透過渾濁的玉質，隱約能看見九條狐尾在里面緩緩擺動。

與此同時，窗外傳來玻璃摩擦的細碎聲響。

林風僵硬地轉過頭，看見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貼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不是人影。

那些 “東西” 西肢扭曲，肚子癟得像被掏空的麻袋，一張張臉貼在玻璃上，五官被擠壓得模糊不清，只有黑洞洞的嘴在無聲開合。

它們隨著空調外機的滴水聲緩慢移動，長長的舌頭垂下來，在玻璃上留下粘稠的水痕。

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腰間的玉佩燙得像要燒起來，裂紋中傳來細微的嗡鳴，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那聲音嬌媚又冰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清楚了？

這些可是上等的點心?！?br>
九條狐尾在玉中舒展開來，紅芒映亮了林風慘白的臉。

他終于明白，自己撿回來的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張用性命簽下的契約。

窗外的餓鬼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紛紛轉過頭，那些被擠壓變形的臉齊齊對著他的方向，黑洞洞的嘴里滲出粘稠的液體。

玉佩的溫度還在攀升，仿佛要將他的皮肉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