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驟然變得灼目，那炸開的碎片，像放電影一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演唱會那緊急出口的燈，像紅色的霓虹，瘋狂地閃爍，救護車的鳴笛像被扼住喉嚨的困獸在嗚咽，染著薰衣草香的血跡在記憶里漫成沼澤，還有筆記本最后一頁的字，紅墨水在紙頁上凝結成痂……《遺忘協議》我把月光鎖進窗簾把名字刻進心里你說這樣就能永遠可薰衣草謝了連月光都開始腐爛我數著日歷上的紅圈把思念釀成苦酒每喝一口就忘了你一點首到某天窗簾縫里的光照出我掌紋里藏著的 你的名字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頂流歌手歐陽月冥在去年的7月16日，演唱會后，好像被人間蒸發了一樣……手機壁紙上的薰衣草花田泛著舊光，那是我們最后一次相擁的地方，他指尖劃過我手背的溫度仍在灼燒，"等這場演唱會落幕，我們就昭告天下"的誓言，像枚月亮胸針別在記憶最柔軟的地方。

"王菡，"我的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卻字字如刀，"我們不是去看演唱會，對不對？

"王菡的臉瞬間被陌生覆蓋，她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東西塞進我手里……灰藍色棉布拖鞋，鞋口繡著的薰衣草早己褪色，針縫里還殘留著去年薰衣草花田的泥土。

"我們是去赴約，"她的聲音像生銹的合頁在轉動，"你答應過他，每年今天都要帶著拖鞋去看他。

他總說你愛光著腳亂跑，怕你在那邊著涼。

"我低頭盯著拖鞋，針線歪歪扭扭的，像他當年在院墻上畫的月亮。

抬頭望向公交站，廣告牌上的歐陽月冥穿著銀白西裝，左胸口的月亮胸針閃著冷光，笑容干凈得像從未被污染的雪。

海報右下角的7月16日被紅筆圈著，紅得像滴在玻璃上的血，觸目驚心。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時刺得人眼生疼。

未知號碼的短信躺在那里，像片突然飄落的月光："月光從窗簾縫鉆進來，我來接你了。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屏幕上碎成星星點點，映出我瞳孔里交織的恐懼與期待。

終于明白那些窗簾的意義……不是為了遮光，是為了擋住月光，擋住那個她不敢記起，卻從未忘記的人。

而此刻，窗簾縫隙里的光正沿著記憶的軌跡，把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溫柔而**地剖開。

《月痕》晾衣繩上的白襯衫晃啊晃還沾著去年沒晾干的月光風過時衣擺掃過晾衣桿像你走那天沒說完的謊日歷的褶皺里藏著念想被我疊進枕套的夾層上每夜被薰衣草香嗆出眼淚才發現枕頭，早以泡成花田的模樣你說月光是封未拆的信郵戳蓋著我們的老地方可窗簾縫太窄太慌張只漏下半句我愛你 沒處藏玻璃幕墻把午后三點的陽光嚼成粉碎，棱角鋒利的光斑斜斜劈下來，在紫萱發梢粘成碎銀。

金屬支架在高溫里咔嗒作響，演唱會場內，三千個提前發酵的尖叫懸在半空，像無數膨脹的泡沫，只待某個名字出現便會轟然炸裂。

我穿著的米色細跟，陷進軟化的瀝青，***時帶出一縷黑絲，像被扯斷的頭發。

胃里一陣翻攪，她下意識按住小腹……連衣裙下那道舊疤痕又在發燙，十二歲閣樓橫梁砸下來的鈍痛，混著爆米花甜膩的焦糊味漫上來，像有人在記憶里點了把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顫。

王菡的手指突然戳在她后背，兩張門票在手里晃得嘩啦響，邊緣被捏出毛邊："歐陽月冥！

你上周還說要把他的巨幅海報釘在床頭，現在魂都飛了？

"人潮的熱浪裹著汗味撲過來，我被裹挾著往前擠。

前排穿粉色衛衣的女孩舉著燈牌，"月冥"兩個字的LED燈忽明忽暗，把她下巴上的痘印照成幾顆暗紅的星。

手肘撞到欄桿的瞬間，鐵屑嵌進皮膚，紫，我摸了摸指尖，那銹紅的痕跡讓她想起韓凡家院墻上剝落的油漆……那年夏天，男孩總趴在褪色的紅漆院墻上，舉著狗尾巴草逗我家瘸腿的三花貓，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看那邊！

"王菡突然停步，手機鏡頭對準一群穿藍T恤的女孩。

她們舉著"歐陽月冥全球后援會"的**，旗角被風吹得卷起來，露出底下"2023巡演"的小字。

為首的女生抱著等身立牌，牌上的男人穿著銀色亮片西裝，眼尾的淚痣被修圖軟件磨成一粒珍珠，可那雙眼睛，我總覺得像蒙著層保鮮膜，亮得虛假，空得發慌。

"這些女孩子早上六點就來這里排隊了。

"王菡放大照片，女孩們正互相往臉上貼閃片，"你說她們爸媽知道嗎？

為了個見不到的人熬通宵。

"我沒接話。

她的目光粘在立柱的海報上——男人的西裝在射燈下晃得耀眼，右下角有行灰色小字："歐陽月冥——本名韓凡"。

韓凡。

這兩個字像從海報上掉下來的鉛塊，"咚"地砸進記憶的水洼，濺起滔天巨浪。

十歲那年的夏天漫過來：對門的男孩總趴在院墻上，校服領口沾著草汁，舉著狗尾巴草逗她家的貓。

貓是撿來的，后腿瘸著，韓凡每次都把貓食掰成小塊，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有一次，他塞給我一把櫻桃，指尖沾著青苔的濕冷，"偷我爸的，甜"。

那聲音還在我耳邊發顫。

后來有天夜里，隔壁的爭吵聲掀翻了屋頂。

玻璃杯砸碎的脆響里，夾雜著男人的咆哮："你想讓他跟你一樣沒出息？

"第二天院墻空了，韓凡的書包、掉在地上的彈珠，全沒了。

只有那只貓還蹲在墻根，對著空墻頭喵喵叫，叫了整整一個月，嗓子都啞了。

"走了！

"王菡拽著我往檢票口沖，我回頭的瞬間，看釗海報上的男人正對著她笑，像個涂滿釉彩的蠟像，眼底沒有一絲活氣。

她們的座位在后排，塑料椅被太陽曬得發燙，紫萱坐下時，裙子下擺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前排的燈牌晃得人頭暈眼花，穿洛麗塔裙的女孩舉著人形立牌，牌上的歐陽月冥正對著紫萱笑，眼尾的痣像顆蹭上去的墨點，假得刺眼。

開場音樂炸響時，王菡尖叫著站了起來，熒光棒揮得像要脫手。

我靠在椅背上，貝斯的重音震得胸腔發麻，空氣里飄著劣質香水和汗味，像團堵在喉嚨的濕綿花，悶得我喘不上氣。

前排的女孩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燈牌隨著抽泣晃悠，綠光在她臉上投下鬼祟的影子。

紫萱的眼皮越來越沉——黑暗里，有人在哭，聲音被捂住了，像只被踩住的貓。

她想往前走，鞋底粘在地上，抬腳時發出"咕嘰"的響，低頭一看，暗紅色的液體漫過腳踝，腥甜的氣味鉆進鼻腔。

有人拽著她的胳膊跑，那只手冰冷，拉著她的手，說："快跑……別回頭……"是韓凡的聲音，帶著哭腔，眉骨的痣在暗處閃著光，像瀕死的星。

"紫萱！

"王菡的手拍到她臉上，"你流冷汗了！

"我猛地睜眼，指節因為攥緊前排椅背泛白，額前的碎發濕成一綹。

她接過王菡遞來的水，瓶口的涼意觸到嘴唇時，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我出去透透氣。

""別走遠！

《星墜》要開始了！

"王菡的聲音被歡呼聲吞掉一半，我回頭時，她的熒光棒在燈海里上下起伏，像溺水者的手在徒勞掙扎。

走廊比場內里更暗，地毯厚得像踩在棉被上。

我扶著墻往前走，高跟鞋沒發出聲音，只有消防栓的紅色在暗處，像獨特的紅色景致，更像小時候韓凡家院墻上的紅漆，風吹日曬褪成了粉色，露出底下斑駁的磚。

拐角處傳來"吱呀"聲，穿黑制服的保潔阿姨推著車過來，塑料桶里的消毒水晃出泡沫，濺在地上像碎玻璃。

阿姨的橡膠手套磨出了洞，露出半截發黃的手指，胸牌上"李"字的邊緣卷了角，照片里的人笑得露出牙，眼下的痣和韓凡的位置很像，讓她心頭一震……"姑娘，這邊不能抽煙。

"阿姨擦著墻根的煙頭，煙灰混著消毒水積成灰黑色，"剛才有個穿黑衣服的小伙子，在這兒站了半天，盯著你座位的方向看呢。

"我沒應聲，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

玻璃蒙著層灰，外面的天是臟抹布的顏色，塔吊的吊臂在云層里慢慢轉，影子投在地上，像條蠕動的蜈蚣。

她把手貼在玻璃上，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舊疤痕的痛感淡了些，可心里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原來明星的世界是這樣的：亮得晃眼，卻像隔著層毛玻璃。

就像韓凡離開那天，她扒著院墻縫往里看，只看見他家的窗簾拉得死死的，縫里漏出點光，像只不肯眨眼的星星，冷冷地看著她的絕望。

《墻縫里的星》院墻上的紅漆褪成淺粉時你舉著狗尾巴草的影子在磚縫里生了根貓蹲在墻根數日落你塞來的櫻桃在兜?捂成顆發燙的星后來墻空了 貓老了我數著磚縫里的青苔把名字刻在第?七塊磚風過時總覺得是你踮腳爬墻的響動帶著草汁的腥 還有沒說出口的 等我我轉身往回走，夢里的觸感還粘在胳膊上——那只拽著她跑的手，手指拽進肉里的疼，真實得像還在流血。

走廊的聲控燈壞了，每走三步就"滋啦"閃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又突然捏成一團，像被無形的手揉碎。

轉過拐角時，肩膀撞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手里的水瓶"哐當"掉在地上，水在地毯上漫開，像朵迅速枯萎的花，轉瞬即逝。

"操！

眼瞎啊？

"尖利的男聲像玻璃劃鐵皮，刺耳得讓人心頭發緊。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金鏈子在脖子上晃悠，左眼角的疤隨著罵聲**，透著股狠戾。

他身后兩個保鏢戴著墨鏡，耳麥線從衣領里鉆出來，像兩條黑蟲子，蟄伏著危險。

"對、對不起。

"我的聲音發顫，彎腰去撿水瓶時，男人的皮鞋踩住了我的手背。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鞋底碾過皮膚，疼得我倒吸一囗冷氣，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十二歲那年父親的皮鞋踩在手背上的重量突然砸下來，一樣的冰冷，一樣的帶著毀滅的狠勁，讓她渾身發抖。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口臭混著煙味撲過來："知道我是誰嗎？

歐陽月冥的執行經紀人！

你賠得起？

"我的后背貼在墻上，涂料蹭掉在裙子上，像塊灰斑。

男人的手揚起來，虎口的蝎子紋身在燈光下泛著青光，我閉上眼晴，等待著一頓無情的蹂躪……"住手。

"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熱浪里，瞬間凍結了空氣。

我睜開眼，看見走廊那頭站著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拉滿的弓，手指插在口袋里，指節泛白。

"韓、韓先生？

"剛才還囂張的男人突然矮了半截，手僵在半空，語氣里的諂媚像涂了層油，"您怎么在這兒？

張助理說您在休息室……"連帽衫沒理他，徑首走過來。

步子很慢，運動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我的心跳突然亂了——他走路的姿勢，像韓凡小時候踮著腳爬院墻的樣子，肩膀會微微晃一下，帶著點笨拙的可愛。

他彎腰扶做我的胳膊，指尖的涼意觸到皮膚時，我猛地一顫。

這觸感太熟悉了……韓凡當年塞給她櫻桃時，指尖也是這樣涼，帶著草葉的濕意，像沾著晨露的風。

"沒事吧？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些，像浸在水里的石頭，帶著溫潤的力量，"手紅了。

"我抬起頭，帽檐的陰影里，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還有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

陽光從窗戶斜斜切進來，恰好落在他左邊眉骨上，一顆小小的痣，像粒沒擦掉的泥點，卻在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韓先生，是這姑娘撞我……"經紀人還在嘟囔，手指絞著夾克拉鏈，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滾。

"一個字，冷得像冰，砸得人耳膜發疼。

經紀人臉色一白，帶著保鏢灰溜溜地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像被吞進了黑洞，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廊里只剩我們倆的呼吸聲，還有空調的低鳴。

我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按住，手心的溫度透過衣袖滲過來，燙得她指尖發麻，像有電流竄過。

"下次小心。

"他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我發紅的手背上，"這里監控壞了，容易出事。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

看著他轉身要走，連帽衫的帶子隨著動作晃了晃，像韓凡當年跑起來時，校服外套的帶子掃著后背，帶著少年人的飛揚。

"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像風中的琴弦，"你叫什么名字？

"他頓了頓，沒回頭。

聲音飄過來時，帶著點笑意，像風吹過空蕩的院墻，帶著熟悉的回響："韓凡。

"韓凡。

這兩個字像驚雷在耳邊炸響。

紫萱站在原地，手心的汗把裙擺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背影轉過拐角時，帽檐抬了一下，她看見那顆痣在燈光下閃了閃，像多年前院墻上，他舉著狗尾巴草對她笑的樣子，明媚得晃眼。

他的名字落在掌心，像顆剛剝殼的糖，甜意順著血管蔓延，瞬間浸透西肢百骸。

走廊的風突然有了形狀，卷著消毒水的味道，把眉骨的痣，刻進心跳的節拍里。

"紫萱！

你死哪兒去了？

"王菡的聲音從走廊那頭沖過來，拽著她往場內跑去，"歐陽月冥都出場了！

你臉怎么這么紅？

"我被拽著往前踉蹌，腦子里反復回放那個名字——韓凡。

舞臺上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聚光燈掃過觀眾席，歐陽月冥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溫柔得像月光。

可紫萱只覺得陌生，遠不如走廊里那個沙啞的"滾"字，來得真切，來得滾燙。

她的手背上，被踩紅的地方還在發燙，像個烙印，提醒著她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原來心動是這樣的：像突然被揭開的傷疤，疼，卻帶著點隱秘的甜。

就像十二歲那年，她在閣樓里摸到一個舊箱子，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忍不住，想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此刻她的心里也有個箱子，被"韓凡"這兩個字輕輕撬開，露出里面的光——像當年院墻上，他偷偷塞給她的那顆櫻桃，在黑暗里閃著紅，亮得驚人。

舞臺上的燈光再次掃過來，紫萱瞇起眼。

恍惚間，那個穿連帽衫的背影又出現在走廊盡頭，帽檐下的痣閃了一下，像顆不肯熄滅的星。

而海報上歐陽月冥的笑臉，不知何時己經模糊了，只剩下那行小字在心里越發明亮：韓凡。

韓凡。

突然，舞臺中央的大屏幕閃過一陣雪花，隨即切出**監控畫面——穿銀色西裝的歐陽月冥正被人推搡著往安全通道走，他的手腕被反剪，嘴里塞著布，眉骨處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那顆痣！

全場的尖叫瞬間凝固，像被掐住了脖子，王菡舉著熒光棒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紫萱的目光猛地撞向走廊拐角，那里空蕩蕩的，只有消防栓的紅光在閃爍，像在預警。

她突然想起保潔阿姨的話，想起經紀人諂媚的"韓先生"，想起連帽衫轉身時，帽檐下一閃而過的、和海報上如出一轍的銀白西裝領。

場館的緊急出口燈開始閃爍，刺目的紅光里，紫萱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條陌生短信，附帶一張照片：廢棄閣樓的橫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