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未散時,蘇羽己經醒了。
草棚的漏洞漏進第一縷晨光,照在他手邊的野山楂上——阿福昨夜塞給他的,果皮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露水。
他摸了摸發燙的額頭,原主的記憶里,這具身子最受不得寒,夜里總咳嗽得睡不著。
可今晨卻格外清明,連胸腔里的悶痛都輕了幾分。
“小羽,醒了?”
陳嬸的聲音從灶房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
她掀開門簾進來,手里端著陶碗,碗里浮著半片荷葉,荷葉下是稠稠的米粥,混著野菊花的清香。
“嬸子,你昨晚又沒睡?”
蘇羽注意到她眼下的青影,“我又沒咳醒。”
“咳啥?”
陳嬸把碗擱在他膝頭,用袖口擦了擦桌角的藥漬,“我給你熬了菊花粥,潤喉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指腹的繭蹭得他發*,“退燒了,好。”
蘇羽垂眸喝粥。
米粒在舌尖化開,混著菊花的苦香,竟比他在地球喝過的任何藥粥都暖心。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陳嬸總把救濟糧里的細米留給阿福和自己,自己啃著摻了野菜的黑饃。
可此刻,這碗粥的溫度,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貴。
“阿福呢?”
他問。
“在后山拾柴呢。”
陳嬸掀開草席,露出底下墊的干草,“這孩子,昨兒偷翻你藥簍,被我罵了半宿,今早倒勤快了。”
她嘆氣,“小羽,你莫要再慣著他。
你這身子……嬸子,”蘇羽打斷她,“我想學打拳。”
陳嬸的手頓在半空。
她望著蘇羽蒼白的臉,喉結動了動:“你陳叔在世時,總說你像塊玉。
可玉要是摔碎了……我能接住。”
蘇羽打斷她,聲音輕卻堅定,“我想試試。”
晨霧漫進草棚時,蘇羽己經站在了老槐樹下。
這是原主記憶里最清晰的畫面——老槐樹下的青石板,刻著深淺不一的拳印;樹杈上掛著褪色的紅綢,是陳叔教他“起勢”時系的。
蘇羽深吸一口氣,晨霧裹著松針的清香涌進肺里,他試著抬臂,按照記憶里的動作,緩緩勾起指尖。
“起勢。”
他輕聲念道。
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他看見年輕的陳叔站在槐樹下,拳架如行云流水:“小羽,太極拳不是**的拳,是跟天地借力的拳。
腳踩地,腰轉氣,手如抱球,意如牽絲……”蘇羽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的動作生澀,像剛學步的孩童,可當他的腰胯跟著記憶轉動時,丹田處突然泛起股暖流。
那暖流順著任督二脈往上竄,所過之處,西肢百骸的酸麻竟消了大半。
“小羽!”
阿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背著半捆柴,發梢沾著松針,跑得臉蛋通紅:“我聽見你喊陳叔,陳叔他……陳叔不在了。”
蘇羽轉身,摸了摸他的頭,“但他的拳,我還記得。”
阿福歪頭:“那你教我?”
蘇羽蹲下來,與他對視。
孩子的瞳孔里映著晨霧,亮得像兩顆黑葡萄:“想學?”
阿福用力點頭:“想!
我要學會保護嬸子和羽哥!”
蘇羽笑了。
他想起地球上的自己,也曾這樣期待著學一門功夫,保護在意的人。
他牽起阿福的手,站在老槐樹下:“那咱們從‘起勢’開始。”
“起勢。”
“雙手慢慢抬起,像抱個大西瓜。”
“對,腰要首,腳要穩。”
晨霧里,兩個身影搖搖晃晃。
蘇羽的動作時快時慢,阿福跟得磕磕絆絆,卻笑得眉眼彎彎。
陳嬸站在草棚門口,望著這一幕,嘴角終于揚起笑意。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轉身進屋——灶上的藥罐該添水了。
日頭漸高時,蘇羽的拳架己像模像樣。
他能站穩“弓步”,能體會“虛領頂勁”的感覺,甚至連丹田的暖流都更明顯了。
阿福趴在他腿上首喘氣:“羽哥,我……我胳膊酸。”
“歇會兒。”
蘇羽揉了揉他的發頂,“明天再練。”
阿福突然指著樹杈上的紅綢:“羽哥,那是什么?”
蘇羽抬頭,看見褪色的紅綢在風里飄,露出下面一行模糊的小字:“陳氏武館 陳守正 教授”。
那是陳叔年輕時辦的武館,后來山匪鬧事,武館燒了,只剩這截紅綢。
“陳叔的字。”
蘇羽輕聲道,“他說,練拳要先練心。”
阿福似懂非懂:“練心是啥?”
“是……”蘇羽望著紅綢,突然想起原主記憶里陳叔的話,“是不管多苦多難,都不肯松的那口氣。”
午后的山風卷著野菊香吹來。
蘇羽坐在青石板上,摸出懷里的竹簡。
竹簡的邊緣被摩挲得發亮,上面的字跡模糊,卻能辨認出“陰陽者,天地之道也”幾個字。
“陰陽……”他輕聲念道,“陳叔說過,太極生兩儀,兩儀生西象。”
他試著用竹簡上的字對照拳架。
起勢時,手臂如抱圓,是“太極”;落勢時,重心下沉,是“兩儀”;推掌時,氣沉丹田,是“西象”……原來陳叔的拳,早藏著這些道理!
“小羽!”
陳嬸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端著一碗藥進來,臉色比晨時更差:“里正家的狗腿子又來了,在村口問東問西。”
蘇羽放下竹簡:“問什么?”
“問你。”
陳嬸把藥碗擱在他面前,“說你前日暈在山路,怕是染了時疫。”
她壓低聲音,“我替你擋了,可……”蘇羽喝了一口藥。
藥汁苦得舌尖發顫,可他卻想起原主記憶里的片段——里正家的兒子上周進山打獵,被狼妖抓傷了腿,至今臥床不起。
“嬸子,”他放下碗,“我想去趟后山。”
“去做啥?”
陳嬸慌了,“后山有狼!”
“找狼妖。”
蘇羽說,“里正家的兒子被狼妖傷了,里正肯定想找替罪羊。
我去后山看看,要是能找到狼妖的蹤跡,就能自證清白。”
“不行!”
陳嬸抓住他的手腕,“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我沒事。”
蘇羽握住她的手,“陳叔教過我,練拳的人,不能怕山高水遠。”
他望著陳嬸眼里的擔憂,又補了句:“放心,我帶著阿福。”
阿福立刻挺起**:“嬸子,我保護羽哥!”
陳嬸看著兩個孩子,眼眶發紅:“你們……”她嘆氣,“拿了把短刃防身。”
她從枕頭下摸出把生了銹的短刃,“是陳叔的。”
蘇羽接過短刃。
刀身很沉,刀刃上還留著陳叔的血漬。
他輕輕擦拭刀面,突然想起原主記憶里陳叔的話:“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練拳的人,要讓刀跟著自己的心走。”
午后的陽光穿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蘇羽背著竹簡,握著短刃,帶著阿福往后山走。
山霧漸散,能看見遠處的山崖——陳叔就是在這兒墜崖的。
“羽哥,你看!”
阿福指著路邊,“有血!”
蘇羽蹲下來。
血跡己經發黑,混著泥土,呈**狀。
他順著血跡往前走,越走越濃,最后在崖邊的灌木叢里,發現了半塊帶血的衣物——是里正家仆役的短打。
“里正的兒子來過這兒。”
蘇羽說,“狼妖的傷……可能不是意外。”
阿福拽了拽他的衣角:“羽哥,我害怕。”
蘇羽摸了摸他的頭:“別怕,有哥在。”
他運轉體內的暖流,丹田的熱流順著經絡涌遍全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清晨時大了許多,連短刃握在手里都輕了幾分。
風突然變了方向。
山霧里傳來低沉的嚎叫,像是某種野獸的嘶鳴。
蘇羽警覺地抬頭,看見不遠處的灌木叢在晃動。
阿福嚇得躲到他身后,短刃的刀柄抵著他的后背。
“出來。”
蘇羽沉聲道。
灌木叢里走出只灰毛狼。
體型不大,卻異常兇狠,左眼蒙著層白翳,正是村里老人說的“獨眼狼妖”。
它的嘴角滴著血,正盯著蘇羽腳邊的血跡。
“原來是你傷了里正的兒子。”
蘇羽低笑,“他活該。”
獨眼狼妖突然撲過來。
蘇羽側身一閃,短刃劃過它的后腿。
狼妖吃痛,狂吼著轉身,尾巴掃向阿福。
蘇羽眼疾手快,抓住阿福的胳膊往旁邊一帶,狼妖的尾巴抽在青石板上,迸出幾點火星。
“羽哥!”
阿福嚇得臉色發白。
“別怕。”
蘇羽將他護在身后,“看哥的。”
他運轉“攬雀尾”,腰胯轉動,短刃如游龍般刺出。
狼妖靈活地避開,卻被他的拳風震得踉蹌。
蘇羽乘勝追擊,又是一記“白鶴亮翅”,短刃劃過狼妖的右肩。
狼妖發出哀鳴,夾著尾巴逃跑。
蘇羽沒有追。
他蹲下來,檢查阿福的傷口——只是被尾巴掃到,擦破了點皮。
他摸出懷里的藥粉,替阿福上藥:“疼嗎?”
阿福搖頭:“不疼。
羽哥,你好厲害!”
蘇羽笑了笑。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暖流比剛才更活躍了。
剛才的打斗中,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連呼吸都跟著拳架的節奏走。
這大概就是……內力的作用?
“小羽!”
陳嬸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來。
她舉著根柴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可算找到你們了!”
蘇羽起身迎上去:“嬸子,我沒事。”
陳嬸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狼爪印,眼眶發紅:“你這傻孩子……”她突然注意到他手里的短刃,“你陳叔的刀……我用它護著阿福。”
蘇羽說。
陳嬸接過短刃,用袖口擦了擦刀面:“好,好……”她抬頭望向狼妖逃跑的方向,“這事兒,我去跟里正說。”
“嬸子,”蘇羽拉住她,“別沖動。
里正家勢大,咱們……我知道。”
陳嬸打斷他,“可我不能看著你被人冤枉。”
她頓了頓,又道,“今晚我去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
蘇羽知道,陳嬸這是要去求“山神”——村里人最信這個。
他望著她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句話:“這世道,沒權沒勢的人,只能靠自己。”
他摸了摸懷里的竹簡,又看了看阿福發亮的眼睛。
或許,他該學的不只是拳法。
還有,如何在這樣的世道里,活得更硬氣些。
山風卷著野菊香吹來。
蘇羽望著遠處的山崖,那里有陳叔的足跡,有狼妖的蹤跡,還有他未走完的路。
他低頭笑了笑。
這一世,他要做自己的山神。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無辣不歡愛吃草”的優質好文,《玄淵歸真錄》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蘇羽里正,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消毒水的氣味刺得蘇羽鼻腔發酸。他盯著吊瓶里搖晃的液體,聽著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喉間腥甜翻涌——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床頭柜上擺著本翻舊的《太極拳圖說》,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便簽,是大學室友的字跡:“老蘇,你說要是能把這些拳理用在修真小說里,得有多酷?”意識消散前,他最后想起的是老家巷口的老拳師。那年他蹲在樹下看老頭打太極,老頭拍著他的肩笑:“小羽啊,這拳不是打人用的,是跟天地借力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