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黑的。

天沒亮透。

她己經站在河心了。

水沒到胸口。

她還在往前走。

嘴里喊：“老鐵們看?。?br>
我真的跳了！

雙擊666救我！”

我沒穿鞋。

腳底踩進泥里。

刺骨。

冷得像被人拿刀剜。

我沖進去。

水嗆進鼻子。

她還在笑。

對著岸邊三腳架上的手機。

鏡頭亮著。

紅點閃爍。

首播開著。

我說：“媽！

你瘋了？！”

她轉頭看我。

眼神清亮。

不想醉。

不像病。

像……被什么附身了。

她說：“水花要大，鏡頭要清，流量才來?！?br>
她手腕上纏著電線。

補光燈的。

一圈一圈繞著手腕。

像手鏈。

像符咒。

我拽她。

她掙扎。

不是怕死。

是怕拍不好。

她說：“導播說，情緒要真，動作要狠，觀眾才信。”

我拖她上岸。

她還在扭頭看鏡頭。

說：“剛才那步，水花小了?！?br>
我跪在泥里。

喘。

罵。

哭。

我說：“你差點死了！”

她說：“死不了。

流量不會讓媽媽死?！?br>
我抄起手機。

摔。

砸進泥水。

三腳架倒了。

補光燈滅了。

她尖叫。

不是疼。

是急。

她撲過去撈。

想撈命。

我說：“不拍了！”

她說：“你瘋了？

今天這條要是爆了，能換三萬！”

我說：“我不掙這錢了！”

她看著我。

像看傻子。

她說：“你不拍，別人拍。

村里老張家媳婦，昨天‘喝農藥救子’，漲粉二十萬?！?br>
我愣住。

她說：“**走的時候，欠了七萬八?！?br>
我閉眼。

她輕聲說：“媽知道你孝。

但媽得瘋。

不瘋，活不下去?！?br>
我沒話說。

天亮了。

村民來了。

遠遠站著。

拿手機拍。

不說救。

不說勸。

就等。

等出事。

出大事。

好發視頻。

標題我都想好了：《瘋婦跳河，兒子舍命相救》能火。

我吐了口血痰。

不知道是累的。

還是氣的。

晚上。

我偷偷摸摸。

把所有設備塞進**。

埋進糞堆。

臭。

但安全。

我以為。

半夜。

我睜眼。

她不在床。

我沖出去。

**。

亮著燈。

補光燈。

她蹲在糞堆邊。

一根根撿。

擦。

拿衣角擦。

補光燈、麥克風、**桿。

全擺床上。

整整齊齊。

像供祖宗。

床頭貼了張紙。

打印的。

“本月目標：漲粉五十萬，打賞破十萬。”

下面畫了個笑臉。

紅筆。

咧到耳根。

我站門口。

她說：“哲啊，明天拍‘上吊尋夫’，繩子買好了?！?br>
我說：“不拍了?！?br>
她說：“拍。

得拍?！?br>
她摸著補光燈。

像摸孩子。

說：“這是護身符?！?br>
我問：“啥？”

她說：“照亮媽**，不是太陽。

是流量?！?br>
我退后。

撞墻。

她還在笑。

說：“導播說，明天讓我演得更瘋一點。”

我閉眼。

聽見自己骨頭在響。

一根根斷。

她又說：“你放心。

媽知道分寸。

死不了?！?br>
我睜開眼。

她己經睡了。

手還抓著補光燈。

燈沒關。

白光打在她臉上。

像舞臺。

像**。

我蹲下。

摸她手腕。

電線勒的印子。

紫的。

一圈一圈。

像烙的。

我忽然想哭。

沒哭出來。

我想起我爸。

肺癌走的。

臨死前。

他看著我說：“別讓**……太累。”

我點頭。

現在。

她站在河心。

笑著等死。

只為一個鏡頭。

我走出屋。

抬頭。

月亮是圓的。

像首播間的打賞圖標。

我吐了口唾沫。

說：“操?！?br>
沒人應。

只有**。

補光燈亮著。

照著糞堆。

也罩著我。

像在拍我。

像在等我。

說：“來啊，點個關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