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給區的塵埃
終末測驗：方舟計劃
酸澀的雨總是毫無預兆地落下，腐蝕著金屬棚頂，發出滋啦的輕響，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里是第七供給區，文明殘渣沉淀的地方。
凌澈蜷縮在廢棄數據終端機構成的“房間”角落里，小心翼翼的用一塊相對干凈的軟布擦拭著妹妹凌玥的額頭。
她又在低燒蒼白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輕的像是隨時會斷掉，那種名為“大沉寂后遺性神經衰減癥”的怪病。
正一點點侵蝕著她十五歲的生命，供給區的公共醫療配給只夠發放最基礎的止痛藥，那東西除了麻痹神經，毫無作用。
“哥……”凌玥睫毛顫動，微微睜開眼，聲音細若游絲，“雨聲……好吵……嗯，一會兒就停了。”
凌澈聲音平靜無波，他將旁邊溫熱的、糊狀的營養劑端過來，一點點喂給她。
那是他們今天份額的一半，他的那一半早在早上就給了妹妹。
胃里空灼的燒感早己習慣，遠不及看著妹妹生命力流逝所帶來的萬分之一煎熬。
窗外，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突兀地穿透雨幕，亮了起來。
色彩飽和到虛假的畫面強行擠入這片灰敗的天地。
一座潔白無瑕、充滿未來感的宏偉方舟破開烏云，其上是“方舟理事會”的徽記：一個環繞著橄欖枝的地球剪影。
緊接著，一個冰冷而充滿**力的女聲響起，壓過了雨聲：“方舟資格測驗”（AQT）新**第47期，全球同步開啟。
通過考驗，贏得未來！
拯救文明，延續火種！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成為方舟公民，享受最優資源配給，為人類重生而戰！
廣告牌上快速閃過令人心悸的畫面，考生在極端天氣中掙扎、解密、對抗。
偶爾有鮮血濺上鏡頭，又被迅速切走，換成分數排行榜和成功者進入方舟時沐浴在金光中的映像。
光芒似乎能穿透現實，照亮了供給區泥濘的街道和人們麻木的臉。
凌澈面無表情的看著，諷刺的是，供給區唯一能穩定接收的信號，就是這些無處不在的方舟宣傳和測驗首播。
喂完妹妹，他起身走到窗邊。
廣告牌的光芒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跳躍，卻點不燃一絲波瀾。
他對成為英雄、拯救文明毫無興趣，那些宏大敘事遙遠的像個拙劣的笑話。
但是……資源配給。
方舟公民的醫療配給，據說能治療一切“大沉寂”時代留下的創傷和疾病。
他手指無聲地收緊，摳進了銹蝕的窗框。
雨停時，社區的配給官來了，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護衛。
分發點排起長隊，人們沉默地領取著一天的口糧——幾塊壓縮營養塊，一小瓶凈化水。
快輪到凌澈時，前面起了騷動。
是老喬，他兒子上個月參加了AQT，失敗了。
按照規定，失敗者所在的家庭，后續三個月的配給將削減百分之五十。
“我兒子……我兒子他沒回來！
至少……至少告訴我，他怎么了！”
老喬抓著配給官的袖子，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配給官是個面色刻板的男人，他嫌惡地甩開老喬的手，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測驗結果由‘先知’系統判定，無可奉告。
削減配給是既定程序。
下一個。”
老喬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泥水里，無人敢去攙扶。
那絕望的死寂，比之前的騷動更令人窒息。
凌澈走上前，默默遞過自己的身份卡。
配給官刷了一下，機器發出嘀一聲輕響。
“凌澈，份額兩人。”
配給官看了一眼數據屏幕，忽然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凌澈，“提醒你，住戶凌玥的醫療配給申請再次被駁回。
理由是‘資源有限，優先供給更高價值目標’。”
凌澈的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
他接過那少得可憐的營養塊和水，手指穩得可怕。
“謝謝。”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轉身離開時，他聽到配給官對旁邊護衛低聲嗤笑：“……又一個不死心的。
供給區的垃圾，還真妄想能通過AQT？
那測驗可不是給我們這種人準備的……”那些話像冰冷的針，刺入他的耳膜。
回到“家”，凌玥又昏睡過去。
凌澈坐在她床邊，拿出自己偷偷組裝的老舊信息板。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年輕卻過早沉寂的臉。
他避開官方的宣傳頻道，潛入加密程度極低的民間論壇。
這里充斥著對AQT的詛咒、恐懼，以及一些真假難辨的流言：“根本不是測驗！
是**！”
“第3區的那場‘資源博弈’，活下來的只有十分之一！”
“系統‘先知’會隨機更改規則，它享受我們的絕望！”
“聽說有人發現了系統的漏洞……漏洞？
別傻了，那是理事會放出的誘餌，清理不安分子的陷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信息，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過濾、分析、存儲。
恐懼是真實的，傷亡是真實的。
但……也有成功的例子，盡管鳳毛麟角，但確實有人改變了命運。
他的目光落在凌玥因為呼吸困難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上。
價值？
什么是價值？
由那個冰冷的“先知”系統來判定嗎？
由那個配給官來判定嗎？
一股極其冰冷的怒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心底竄起，壓過了饑餓，壓過了長久以來的麻木。
他調出AQT的報名頁面。
那界面華麗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一旦報名，即刻生效。
無法退出，首至測驗結束或死亡。
是否確認？”
下面跳出一個鮮紅的倒計時：距離本期報名截止，還剩00:03:27。
時間滴答流逝。
凌澈伸出手指。
指尖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些微顫抖，但在觸碰到屏幕的那一剎那，穩定了下來。
他按下了“確認”。
幾乎沒有延遲，一道冰冷的藍色掃描光束從信息板頂端射出，籠罩住他的虹膜。
身份確認：第七供給區，凌澈。
考生編號7407。
歡迎加入方舟資格測驗。
初始測驗傳送將于標準時間24小時后啟動，請確保身處安全區域。
祝你好運。
信息板屏幕瞬間熄滅，再也無法開啟。
同時，他的手腕內側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痛。
一個淡淡的、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數字“7407”烙印在他的皮膚下，像一道無法祛除的枷鎖，也像一枚通往地獄的船票。
他靜靜地坐著，聽著妹妹微弱的呼吸聲，聽著供給區外永不停歇的機械轟鳴聲。
這里是第七供給區，文明殘渣沉淀的地方。
凌澈蜷縮在廢棄數據終端機構成的“房間”角落里，小心翼翼的用一塊相對干凈的軟布擦拭著妹妹凌玥的額頭。
她又在低燒蒼白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輕的像是隨時會斷掉，那種名為“大沉寂后遺性神經衰減癥”的怪病。
正一點點侵蝕著她十五歲的生命，供給區的公共醫療配給只夠發放最基礎的止痛藥，那東西除了麻痹神經，毫無作用。
“哥……”凌玥睫毛顫動，微微睜開眼，聲音細若游絲，“雨聲……好吵……嗯，一會兒就停了。”
凌澈聲音平靜無波，他將旁邊溫熱的、糊狀的營養劑端過來，一點點喂給她。
那是他們今天份額的一半，他的那一半早在早上就給了妹妹。
胃里空灼的燒感早己習慣，遠不及看著妹妹生命力流逝所帶來的萬分之一煎熬。
窗外，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突兀地穿透雨幕，亮了起來。
色彩飽和到虛假的畫面強行擠入這片灰敗的天地。
一座潔白無瑕、充滿未來感的宏偉方舟破開烏云，其上是“方舟理事會”的徽記：一個環繞著橄欖枝的地球剪影。
緊接著，一個冰冷而充滿**力的女聲響起，壓過了雨聲：“方舟資格測驗”（AQT）新**第47期，全球同步開啟。
通過考驗，贏得未來！
拯救文明，延續火種！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成為方舟公民，享受最優資源配給，為人類重生而戰！
廣告牌上快速閃過令人心悸的畫面，考生在極端天氣中掙扎、解密、對抗。
偶爾有鮮血濺上鏡頭，又被迅速切走，換成分數排行榜和成功者進入方舟時沐浴在金光中的映像。
光芒似乎能穿透現實，照亮了供給區泥濘的街道和人們麻木的臉。
凌澈面無表情的看著，諷刺的是，供給區唯一能穩定接收的信號，就是這些無處不在的方舟宣傳和測驗首播。
喂完妹妹，他起身走到窗邊。
廣告牌的光芒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跳躍，卻點不燃一絲波瀾。
他對成為英雄、拯救文明毫無興趣，那些宏大敘事遙遠的像個拙劣的笑話。
但是……資源配給。
方舟公民的醫療配給，據說能治療一切“大沉寂”時代留下的創傷和疾病。
他手指無聲地收緊，摳進了銹蝕的窗框。
雨停時，社區的配給官來了，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護衛。
分發點排起長隊，人們沉默地領取著一天的口糧——幾塊壓縮營養塊，一小瓶凈化水。
快輪到凌澈時，前面起了騷動。
是老喬，他兒子上個月參加了AQT，失敗了。
按照規定，失敗者所在的家庭，后續三個月的配給將削減百分之五十。
“我兒子……我兒子他沒回來！
至少……至少告訴我，他怎么了！”
老喬抓著配給官的袖子，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配給官是個面色刻板的男人，他嫌惡地甩開老喬的手，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測驗結果由‘先知’系統判定，無可奉告。
削減配給是既定程序。
下一個。”
老喬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泥水里，無人敢去攙扶。
那絕望的死寂，比之前的騷動更令人窒息。
凌澈走上前，默默遞過自己的身份卡。
配給官刷了一下，機器發出嘀一聲輕響。
“凌澈，份額兩人。”
配給官看了一眼數據屏幕，忽然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凌澈，“提醒你，住戶凌玥的醫療配給申請再次被駁回。
理由是‘資源有限，優先供給更高價值目標’。”
凌澈的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
他接過那少得可憐的營養塊和水，手指穩得可怕。
“謝謝。”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轉身離開時，他聽到配給官對旁邊護衛低聲嗤笑：“……又一個不死心的。
供給區的垃圾，還真妄想能通過AQT？
那測驗可不是給我們這種人準備的……”那些話像冰冷的針，刺入他的耳膜。
回到“家”，凌玥又昏睡過去。
凌澈坐在她床邊，拿出自己偷偷組裝的老舊信息板。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年輕卻過早沉寂的臉。
他避開官方的宣傳頻道，潛入加密程度極低的民間論壇。
這里充斥著對AQT的詛咒、恐懼，以及一些真假難辨的流言：“根本不是測驗！
是**！”
“第3區的那場‘資源博弈’，活下來的只有十分之一！”
“系統‘先知’會隨機更改規則，它享受我們的絕望！”
“聽說有人發現了系統的漏洞……漏洞？
別傻了，那是理事會放出的誘餌，清理不安分子的陷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信息，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過濾、分析、存儲。
恐懼是真實的，傷亡是真實的。
但……也有成功的例子，盡管鳳毛麟角，但確實有人改變了命運。
他的目光落在凌玥因為呼吸困難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上。
價值？
什么是價值？
由那個冰冷的“先知”系統來判定嗎？
由那個配給官來判定嗎？
一股極其冰冷的怒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心底竄起，壓過了饑餓，壓過了長久以來的麻木。
他調出AQT的報名頁面。
那界面華麗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一旦報名，即刻生效。
無法退出，首至測驗結束或死亡。
是否確認？”
下面跳出一個鮮紅的倒計時：距離本期報名截止，還剩00:03:27。
時間滴答流逝。
凌澈伸出手指。
指尖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些微顫抖，但在觸碰到屏幕的那一剎那，穩定了下來。
他按下了“確認”。
幾乎沒有延遲，一道冰冷的藍色掃描光束從信息板頂端射出，籠罩住他的虹膜。
身份確認：第七供給區，凌澈。
考生編號7407。
歡迎加入方舟資格測驗。
初始測驗傳送將于標準時間24小時后啟動，請確保身處安全區域。
祝你好運。
信息板屏幕瞬間熄滅，再也無法開啟。
同時，他的手腕內側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痛。
一個淡淡的、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數字“7407”烙印在他的皮膚下，像一道無法祛除的枷鎖，也像一枚通往地獄的船票。
他靜靜地坐著，聽著妹妹微弱的呼吸聲，聽著供給區外永不停歇的機械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