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那姑娘并非什么陸姓人家的小姐，不過是城南沈府的一個婢女。”

“城南沈府？”

葉仁清正聞言抬了抬眼。

***躬身回道：“是呢大人，就是開著‘錦繡閣’布莊和‘回春堂’藥鋪的那家沈府。

府里是一對兄妹當家，哥哥叫沈洋，妹妹叫沈婷婷，聽說都是和善人。

那陸姑娘是沈小姐身邊的貼身婢女，性子活泛，常替自家小姐出來辦事。”

劉宇在一旁聽了，摸著下巴嘀咕：“一個婢女，敢跑到巡撫衙門來打聽大人，還說什么‘欽慕’？

這沈府的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葉仁清也皺了皺眉。

按說婢女言行當謹守本分，那陸姑娘當日言辭雖無失禮，卻也太過隨意了些。

他沉吟片刻，終究沒再多想——或許真是如***所說，那丫頭年紀輕，又是跟著小姐見識過些場面的，才敢這般隨口說笑。

巴蜀世家多，大戶人家的婢女有時比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體面些，行事跳脫些也不足為奇。

“知道了。”

他揮揮手讓***退下，轉頭對劉宇道，“不過是個丫頭的戲言，不必放在心上。”

劉宇嘿嘿一笑：“我自是不放在心上，只怕某些人放在了心上，又臉紅了吧？”

葉仁清瞪他一眼，重新埋首卷宗，只是耳根悄悄又熱了幾分。

這樁小插曲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日子重歸平靜。

葉仁清忙于政務，劉宇則守著他的本分，除了偶爾拿那“陸姑娘”打趣兩句，兩人漸漸都把這事淡忘。

轉眼便是一月。

暮春的余溫尚未散盡，**的燥熱己悄然漫進州城。

這日午后，葉仁清正在書房與師爺翻閱卷宗，忽然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捕頭趙勇面色凝重地闖了進來，單膝跪地：“大人！

不好了！

城西發現一具男尸，死狀……死狀蹊蹺！”

葉仁清心頭一沉：“仔細說。”

“是！”

趙勇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驚悸，“死者名叫蔡石，是個獵戶，年方二十。

今日清晨被人發現在城西的破廟邊，衣衫不整，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沒有半點傷痕，可……可那雙眼卻瞪得溜圓，像是死前受過極大的驚嚇。

仵作初步查驗，說像是……像是被吸干了精氣一般。”

“吸干精氣？”

葉仁清眉頭緊鎖，“可有其他線索？”

“還在查。”

趙勇道，“不過……小的想起，半月前，城西也曾發現一具男尸，死狀與這蔡石如出一轍！

死者是個貨郎，也是二十出頭。

當時只當是撞了邪，沒往深處查，如今看來……兩起案子，死者皆是二十出頭，死狀相同？”

葉仁清立刻起身，“備轎，去城西！”

一番查驗下來，果然如趙勇所說，死者身上無任何外傷，卻元氣盡散，死狀詭異。

回到衙門，葉仁清立刻命人調出半月前那起案子的卷宗，與師爺徹夜分析。

“大人您看，”師爺指著卷宗上的批注，“兩名死者年紀相仿，都是二十左右的未婚男子，家境普通，平日并無仇家。

除了死狀相同，幾乎找不到其他關聯。”

葉仁清指尖點在“元氣盡散”西字上，眸色深沉：“世間哪有什么吸人精氣的鬼怪？

定是人為。

只是這**手法太過詭異，不似尋常江湖路數。”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那是他年少時讀過的江湖秘聞錄。

翻到其中一頁，他目光一凝，緩緩念道：“靈蛇門，江湖異派，其門下女弟子善練一種‘補陰術’，需以**精氣為引，速成武功，然此術陰毒至極，練之必損陰德，且極易走火入魔……”師爺湊近一看，臉色驟變：“大人，您是說……你看這描述。”

葉仁清指著書上的字句，“‘中招者，面色慘白，氣絕而亡，狀若精盡’，與兩位死者的情形，是否吻合？”

師爺連連點頭：“像！

太像了！

可……靈蛇門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不錯。”

葉仁清合上書本，聲音凝重，“傳聞靈蛇門因這‘補陰術’引得江湖公憤，數十年前便己明令禁止門下弟子修煉。

更在十年前，舉派遷往遙遠的苗疆隱居，從此與中原江湖斷絕往來，下落不明。

按理說，不該出現在這里才是。”

“那……會不會是有人冒充靈蛇門手法？”

“可能性不大。”

葉仁清搖頭，“這‘補陰術’極為冷僻，若非門內傳人，絕不可能知曉其中關竅。”

他沉思片刻，忽然道，“我記得曾在一本地方志上看到過，說咱們這中原地帶，唯一與靈蛇門有淵源的，似乎只有一處……”他起身在書架上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地方人物志，快速翻閱后，停在某一頁：“找到了！

奇嶺山榮府，老府主榮嘯天，早年曾拜入過靈蛇門，只是后來不知為何他脫離門派，隱居奇嶺山，自創榮府，行事低調。”

師爺忙問：“那這榮嘯天……兩年前己經病逝了。”

葉仁清道，“志中說，他只有一個獨女，名叫榮玥，自幼隨父習武，深得真傳。”

“如此說來，這榮玥……不好說。”

葉仁清沉吟道，“傳聞榮府在奇嶺山一帶頗有聲望，榮老爺子在世時常常接濟百姓。

榮玥接手后，便甚是低調，少有傳言。”

葉仁清沉默片刻。

榮府行俠仗義的名聲，他亦有所耳聞。

“榮府離此，幾日路程？”

“快馬加鞭，約摸三日。”

葉大人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暮色。

楚州城剛經歷過匪患，百姓盼著安穩度日，這連環命案若不盡快告破，難免人心惶惶。

“劉護衛。”

劉宇沉穩的應答：“屬下在。”

“你帶西名精干護衛，即刻動身前往奇嶺山榮府。”

葉仁清吩咐道，“對外只說是本撫初到楚州，聽聞榮府善名，特遣你們登門拜訪，以示敬意。”

劉宇拱手：“是。”

“記住，” 葉大人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務必將榮玥大小姐‘請’回巡撫衙門。”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語氣卻不容置疑，“無論用什么辦法，要確保她平安抵達，不得有誤。”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