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智拿著剪刀，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審視著**那張因為激動和炎熱而泛著油光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正試圖用腳尖碾死一只路過螞蟻的李云升。

這活兒，接不了。

帶一頭豬，如果給夠了飼料，說不定還能催肥拿去評個獎。

但帶李云升，屬于是往功德林里扔**，要遭報應的。

“**。”

葉智開口，準備用最委婉的措辭，闡述一個“你兒子是******”的客觀事實。

“您這兒子……我知道！

我知道難！”

**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堆滿了“我懂的”表情。

“這孩子缺根筋，我比誰都清楚！

所以我才來找你啊葉子！

只有你……”葉智內心毫無波瀾。

不，你不知道。

你對你兒子的愚蠢一無所知。

他正要再次組織語言，把拒絕的話說死。

**卻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張開了五根手指，在葉智面前晃了晃。

“這個數。”

葉智的思路被打斷了。

什么數？

五百？

**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五千？

看不起誰呢。

五萬？

一個月五萬讓我帶個巨嬰，我不如去工地搬磚，至少腦子不累。

**看他沒反應，以為他沒看懂，又加重了陳述。

“五百萬！”

“一個月！”

空氣安靜了。

花園里的蜜蜂嗡嗡聲，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葉智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五……百萬？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長期侍弄花草，出現了幻聽。

這筆錢，夠他把這個小院子翻新三遍，再挖一個巨大的錦鯉池，買一堆血統純正的昭和三色養著玩，每天光是撒魚食都能撒出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甲方的催稿和制片人的奇葩要求，瞬間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什么遠離塵囂，什么神仙日子。

都是放屁。

沒有錢的神仙日子，那叫隱居。

有錢的神仙日子，那才叫享受。

“爸，五百萬很多嗎？”

李云升終于結束了和螞蟻的戰斗，湊過來小聲問。

“我記得我上一部戲，總投資五千萬，我也沒紅！

五百萬能行嘛？”

**恨鐵不成鋼地回頭，用一個動作示意他閉嘴。

葉智緩緩地，非常緩慢地，將手里那把锃亮的小剪刀放回了工具籃里。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

“**，我這個人，從來不是為了錢做事。”

他心里補充了一句：除非錢給到位了。

“主要是，我覺得云升這孩子，很有潛力。”

葉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同時在心里給自己的節操上了三炷香。

“他就像一塊璞玉，只是缺少一個好的雕刻師。”

**大喜過望。

“對對對！

就是這個意思！

葉子你就是那個最好的雕刻師！”

葉智內心：我不是雕刻師，我是點石成金的巫師，收費很貴的那種。

“不過。”

葉智話鋒一轉。

“雕刻璞玉，光靠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云升的底子……比較獨特。

需要一個專業的團隊，全方位輔助。”

“沒問題！”

**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你說，要誰！”

這就是葉智等的話。

他走到**身邊，伸出手。

“麻煩你把旁邊的手機給我。”

**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低頭在他肥腚的下方找到了葉子的手機遞了過去。

葉智接過手機，無視了通訊錄里那一串閃瞎眼的明星大腕和導演制片，首接滑到底部，找到了一個被他備注為“牛鬼蛇神”的分組。

他點開了第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伴隨著“哐哐哐”的剁骨頭聲。

“誰啊？

正忙著呢！”

“老張，是我。”

“葉子？！”

對面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剁骨頭的聲音也停了。

“你小子還活著呢？

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女明星綁架了！”

“說正事。

有個活，私人的，一個月，跟武行有關。”

“拉倒吧，現在哪還有什么武行。”

老張的興致瞬間沒了。

“都是仙俠劇，吊著威亞轉圈圈，閉著眼睛放波。

我這身功夫，還不如我這把殺豬刀有用。

沒興趣。”

“報酬，夠你把現在的豬肉攤，開成全鄉最大的夠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地址發我。

我明天就到。”

葉智掛斷電話，面不改色地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輕佻的男聲。

“**，這里是‘蜘蛛俠’高空作業，竭誠為您服務，請問您是需要清洗玻璃幕墻還是外墻翻新？”

“猴子，別裝了。”

“喲！

葉大編劇！”

對方立刻換了副腔調。

“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我這正掛在三十樓呢，風大，聽不清！”

“有個活，需要你吊威亞的本事，不過不是吊演員，是吊一個少爺。”

“不去！

我現在恐高！

特別是看到那些不會用力，全靠威亞師在下面死命拽的流量明星，我血壓就高！”

“這次的酬勞，夠你買下你們縣城3居一室。”

“……老板！

您看我吊得標準嗎！

什么時候開工！”

葉智沒理會他的貧嘴，首接掛了。

他找到了第三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陣刺耳的電焊聲，吵得人腦仁疼。

“誰啊！

有屁快放！”

一個暴躁的聲音吼道。

“老劉！

是我！

葉智！”

葉智也提高了音量。

“葉子？

大聲點！

聽不見！”

“我！

有！

個！

活！

要！

你！

做！

點！

東！

西！”

“做個屁！

老子現在改行做防盜窗了！

給張大媽家的狗焊籠子呢！

生意好得很！”

“這次的錢，夠你把你兒子心心念念的小米汽車買下來！”

電焊聲戛然而止。

“……等我焊完這個角，馬上出發。”

葉智利落地掛斷了三個電話，把手機還給**。

整個院子，除了李云升茫然的呼吸，再無別的聲響。

**呆呆地看著葉智。

這就是王牌。

三通電話，三言兩語，就組建起了一個他聽著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團隊。

一個頂級武術指導，一個**威亞師，一個鬼才道具師。

這三個人，葉智以前提過，都是電影圈里真正的技術大牛，因為脾氣臭，不愿意跟資本同流合污，才漸漸沒了消息。

沒想到，一個在賣豬肉，一個在擦玻璃，一個在焊狗籠。

更沒想到，葉智一個電話，就把他們全叫出來了。

“爸，”李云升終于忍不住，小聲地發問。

“咱們不是玩游戲嗎？

為什么要叫一個**，一個清潔工，還有一個電焊工啊？”

葉智沒說話。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云很白。

這五百萬，掙得注定不會輕松。

這己經不是扶貧了，這是逆天改命。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個職業假笑又一次上線。

“**，給他們訂機票，要最快的。

再定個酒店，鎮上最好的。

明天，我們開個簡單的戰前會議。”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躺椅，重新躺了下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就是心里那片寧靜的湖，被五百萬的巨石砸出了滔天巨浪。

他開始認真思考，那個錦鯉池，是挖圓的，還是挖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