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簽約儀式上。

蘇念感覺自己像坐在火山口。

臺下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但最灼熱的那道視線，正從右側越過她未婚夫——京州博物館最年輕的副館長秦文柏的肩膀，毫不掩飾地燒灼著她的側臉。

被當成空氣的秦文柏，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溫和有力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今天，我們博物館能夠得到陸先生的慷慨捐贈，”秦文柏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他頓了頓，目光滑向陸燼聲，“這不僅是對我們機構能力的認可，更是對我的未婚妻——蘇念女士專業水準的信任……”當臺下的攝影師高聲喊道“現在，請三位合影留念”時，被某人的目光不斷凌遲的蘇念僵硬地站起身。

秦文柏立刻上前一步，手臂有力地環過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攬住。

陸燼聲繞到蘇念的另一側，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他自然地抬起手，看似只是為了構圖的和諧，將手掌虛扶在了蘇念的腰間。

“咔嚓——”在第一道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陸燼聲的掌心按在蘇念右側柔軟的凹陷。

蘇念的呼吸猛地一窒，她甚至來不及思考，便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這一下顫抖，臺下的記者無法察覺。

但秦文柏感覺到了。

他垂下視線，順著她僵硬的身體曲線向下尋找原因。

最終，定格在了陸燼聲那只看似規矩地放在她腰間的手上。

閃光燈再度瘋狂閃爍。

“咔嚓！

咔嚓！”

在光影明滅中，秦文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感覺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懷里這個“不屬于”他的女人身上，將他的體面和自尊，一寸寸地公開燒灼。

他像一個被當眾戳穿的滑稽小丑！

他的目光越過蘇念的頭頂，又急又怒地射向陸燼聲。

而對方，終于肯分給他一絲目光，于無聲中勾起了嘴角。

“現在進入**環節。”

秦文柏咬牙開口，狼狽地把蘇念推回到座席。

幾只手立刻舉了起來。

“這位先生。”

秦文柏指了一個方向。

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記者。

“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

男人站起身，“我想請問，這次國寶的修復難度巨大，如果失敗了，博物館是否有能力承擔一千萬拍品的損失？

或者說，將如此寶貴的資源，交給一個剛剛回國的修復師，是否過于冒險？”

秦文柏的臉色越發難看，正要開口——“這位記者朋友，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因為這里唯一付錢的人是我。”

陸燼聲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全場。

“你的問題很有趣，但前提錯了。

你問的是‘如果’失敗，但我的字典里，以及我為這個項目簽署的支票上，都沒有‘如果’這兩個字。”

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之所以選擇蘇念女士，不是因為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是因為她就是那個能創造‘百分之一百零一’的奇跡的人。

這是我對她專業能力的‘結論’，不是‘猜測’。”

說完，他放下話筒，身體微微后靠。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聲。

蘇念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我想補充幾句。”

她拿起面前的話筒，面向所有記者，“我非常榮幸，能夠代表京州博物館得到陸先生的信任。”

“陸先生的慷慨是商業考量，我們對此有清醒的認識，絕不會混淆公私，更不會將個人情感摻雜進專業合作中。

請各位媒體朋友放心，也請各位**。”

就在這時，那個己經靠回椅背的男人，微微側過頭，用不大但足夠讓前排聽清的音量，慢條斯理地開口：“秦副館長，看來以后要多向你請教了。”

秦文柏猛地抬眼看他。

陸燼聲的笑意加深：“請教一下……該如何與蘇念，更好地‘公事公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