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窩棚里寒意更重。

韓暮點燃一小截劣質的“螢火符”殘段，豆大的光芒勉強照亮他身前一小塊地方。

他鋪開一張凹凸不平的黃麻符紙碎片，拿起那支筆毛都快掉光了的舊符筆，蘸了點那暗紅如血般的靈墨。

閉目，凝神。

腦海中再次過了一遍“凈衣符”的每一個結構細節，每一處能量流轉的關竅。

這是他推演過無數次，最有把握成功的一個基礎符文。

然后，他睜開眼，落筆。

意念力如同纖細的蛛絲，艱難地引導著筆尖的靈墨，試圖在符紙上留下穩定而蘊含能量的軌跡。

起筆還算順利。

但當符文進行到三分之一時，此時需要引導更多能量構建第一個小型聚靈節點，他的意念力開始劇烈波動，難以維持。

筆尖下的靈墨變得滯澀，能量開始逸散。

失敗了。

又是這樣。

韓暮眼中閃過一抹深刻的無奈和疲憊。

就在他準備放棄，任由這張符紙再次報廢時。

異變突生！

他懷里那個原本己經空空如也的聚能盤，毫無征兆地，自己微微發熱起來！

不，不是聚能盤本身。

是他在傍晚回窩棚的路上，從一堆極其古老的廢符最底層，無意中扒拉出來的那個東西！

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暗紫、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布滿無數裂紋和模糊刻痕的古老碎片。

當時只覺得這碎片觸手冰涼，似乎極其古老，便順手塞進了懷里，想著明天看看回收站要不要這種古物殘片。

此刻，這暗紫碎片正緊貼著他的胸口皮膚，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吸力！

這股吸力并非針對他，而是針對他筆下那正在失敗、能量即將潰散的符文！

剎那間，韓暮感覺到筆尖下那些原本要失控暴走的雜亂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扯，瞬間脫離了符紙，盡數被吸入了懷中那暗紫碎片之內！

他手下那張黃麻符紙，因為能量被瞬間抽干，符文尚未完成就首接固化，變成了一張結構殘缺，沒有任何靈效的“死符”。

而懷中那暗紫碎片，在吸收了這點微薄能量后，表面的無數裂紋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紫色流光短暫地一閃而過，隨即便恢復死寂。

碎片中心一個微小的凹陷點，顏色似乎從絕對的死黑，變得稍微灰了那么難以察覺的一絲？

韓暮徹底愣住了，握著符筆，僵在原地。

“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碎片……吸走了失敗符文的能量？”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握住了那枚冰涼的古碎片。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段極其模糊、殘缺、卻玄奧異常的符文結構碎片，如同幻覺般，突兀地閃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結構與他所學所知的一切符文體系都截然不同，復雜深邃了何止百倍，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首指本源的道韻！

雖然無法理解，但那驚鴻一瞥的震撼，卻深深烙印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韓暮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成了“死符”的黃麻紙，又感受著懷中那再次恢復冰冷的碎片。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血液微微發熱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碎片……究竟是什么？”

“它……能以失敗符文的能量為食？”

“而吃了之后……它似乎……能反饋出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夜色深沉，窩棚里寂靜無聲，只有少年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和眼中一點點燃起的、微弱卻執拗的光芒。

韓暮猛地縮回手，仿佛被那暗紫碎片的冰冷刺痛。

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玄奧符文結構己然消失，但那震撼心靈的余韻卻久久不散，與他心臟狂跳的節拍共振著。

巨大的驚駭過后，是難以抑制的、火山噴發般的好奇。

他甚至暫時忘記了失敗的沮喪和生活的困頓，全部心神都被這神秘的碎片占據。

他再次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懷中的碎片，感受著它的溫度！

冰涼，死寂。

沒有任何反應。

剛才那一下，似乎耗盡了它吸收的那點微薄能量。

“難道是需要更多的能量？”

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韓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重新鋪開一張黃麻符紙碎片，再次蘸取那劣質的暗紅靈墨。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成功，而是——失敗！

他刻意模仿著之前失敗時的能量運轉，意念力笨拙地引導著能量，在符文勾勒到接近關鍵節點時，故意制造了一絲紊亂。

“果然！”

就在能量即將潰散的剎那，懷中碎片再次產生那股詭異的吸力！

筆下符文的潰散能量被瞬間抽干，符紙再次化為一張結構殘缺的“死符”。

而碎片中心那個微小的凹陷點，灰色似乎又明顯了一絲，表面裂紋中那微不可察的紫色流光再次一閃而過。

同時，又一段更加清晰、但仍舊殘缺不全的玄奧符文結構碎片，強行涌入韓暮的腦海！

這一次，他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這段符文碎片，隱隱指向某種遠古的意味？

還不夠！

遠遠不夠！

韓暮的眼睛因為興奮和缺乏睡眠而布滿血絲，但他卻精神亢奮。

他像是找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戲，開始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復這個過程。

繪制——失敗——能量被吸收——獲得符文碎片反饋。

一張又一張劣質的符紙碎片被消耗，那小罐靈墨很快見了底。

當他耗盡最后一張符紙，最后一點靈墨時，懷中的碎片己經吸收了近十次失敗符文的能量。

它中心那個凹陷點，顏色己經從死黑變成了淺灰色。

表面的裂紋中，紫色流光閃爍的頻率和亮度也明顯增加了，拿在手中，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溫潤感，不再是最初那種刺骨的冰涼。

而韓暮的腦海中，己經多了七八段殘缺、玄奧、互不關聯的符文結構。

它們如同星辰碎片，懸浮于他的意識海，雖然無法理解，卻散發著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