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也轉過身，推著母親冰冷的遺體，一步步走向***。

我沒想到人的底線是可以一次次被刷新的。

母親的葬禮很簡單。

親戚朋友來吊唁時，都會問一句：“一揚，陸姝呢？”

我只能木然地回答：“她工作忙?！?br>
是啊，忙。

忙著照顧那個割了扁桃體的小助理。

在這三天里，陸姝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信息。

仿佛死去的不是她的婆婆，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直到火化那天，我捧著母親的骨灰盒走出殯儀館，才在大門口看到了陸姝的車。

她搖下車窗，副駕駛上坐著正吃著冰淇淋的姜宇。

陸姝一臉的不悅，看著我懷里的骨灰盒。

“顧一揚，你到底有完沒完？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還以為你死在里面了?！?br>
“小姜想吃城東那家的甜品，路過這里，順便來看看你辦完事沒有。”

順便。

又是順便。

我看著姜宇嘴角殘留的奶油漬，出乎預料的我居然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有些麻木。

剛做完扁桃體手術就能吃冰淇淋？

可我懶得去想。

“辦完了?！蔽业鼗卮穑白岄_，別擋路。”

陸姝被我的態度激怒了，她推門下車，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這是什么態度？我是你老婆！為了**事，我已經很難過了，這幾天在醫院連軸轉，你不體諒我就算了，還要給我甩臉子？”

“你知道小姜這兩天恢復得有多艱難嗎？為了陪床，我連覺都沒睡好！你呢？就只會守著那個骨灰盒子自怨自艾！”

我冷冷地看著她：

“陸姝，你是不是忘了，躺在盒子里的，是我媽?！?br>
“那你還要我怎么樣？陪葬嗎？”

陸姝的聲音大了起來，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救活人，不是守死人！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像個巨嬰一樣！”

周圍路過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陸姝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切換了一副大義凜然的面孔。

“各位評評理，我是市立醫院的外科主任。當時情況緊急，我為了避嫌，也為了更高效地利用醫療資源，優先救治了更有康復希望的病人?！?br>
“雖然那個病人不是我也家屬，但我問心無愧?！?br>
“現在我丈夫因為我沒先救***，就要跟我離婚，還要在醫院大鬧，說**菅人命。大家說，我有錯嗎？”

姜宇也適時地從車上下來，捂著脖子，用沙啞的聲音哭訴：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生病。一揚哥，你打我吧，別怪陸姐，她是真的好醫生啊……”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了議論聲。

“這女醫生大義滅親啊，不容易?！?br>
“這男的也太不懂事了，生老病死是常態，怎么能道德綁架醫生呢？”

“就是，看那男的一臉陰沉，肯定是為了訛醫院的錢?！?br>
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看著陸姝眼底得意的光芒，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在手術安排上有瑕疵，所以她要先發制人，利用**把我就地**。

就在這時，陸姝拿出了手機。

“家人們，這就是我那個不可理喻的丈夫。現在醫患關系這么緊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種只顧私利、不懂大局的家屬造成的。”

直播間顯然已經開了一會兒了。

彈幕瘋狂滾動：

顧一揚下頭男！

心疼陸醫生，這種家務事還要被網暴。

這種為了前途不惜得罪家人的醫生太少了，致敬！

那男的看面相就不是好人，肯定是想借死人發財。

陸姝將鏡頭對準我，眼中滿是挑釁：

“顧一揚，當著幾十萬網友的面，你敢不敢承認，你是因為我沒給**走后門，才在這里鬧事的？”

“你敢不敢承認，你是想利用**死想要醫院的賠償金？”

我看著鏡頭，看著那個曾經發誓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她正在用最惡毒的語言，只為了給她和她的小情兒鋪一條名利雙收的大道。

“陸姝，”我對著鏡頭，忽然笑了，

“你真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嗎？”

陸姝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顧一揚，你想潑臟水盡管來，公道自在人心?！?br>
“好一個公道自在人心?！?br>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文件。

“陸姝，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們就徹底玩到底。”

我沒有當場發作，轉身就走。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解釋是蒼白的。

我要在她在最高處的時候，狠狠地把她拽下來。

看著我離開的背影，陸姝以為我慫了。

她在直播間里嘆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算了，他畢竟剛失去母親，情緒激動我能理解。希望大家不要網暴他，給他一點時間。”

姜宇依偎在她身邊，滿眼崇拜：“陸姐，你真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