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葛樹下的相逢
豆蔻花開
我在縣城工作定居后，每年回鄉(xiāng)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那些埋在鄉(xiāng)村校園里的往事，像被陽光曬硬的舊紙張，疊在記憶最穩(wěn)妥的角落，輕易不翻，一翻就落滿時光的細(xì)塵。
三月，村里老支書家的兒子辦婚宴，說是要請當(dāng)年村小的老同學(xué)聚聚。
我提前一天回了鄉(xiāng)，車子拐進(jìn)村口時，我?guī)缀跽J(rèn)不出這條新修的水泥路。
首到看見那塊褪色的木牌——“原村小舊址”，我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我停了車，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往下走——當(dāng)年的操場早被村民種上了油菜，黃燦燦的花把石板房的墻角遮了大半。
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的波浪一首漫到石板房墻角。
推開門時，吱呀聲驚起一群麻雀，它們在梁上撲棱著翅膀，穿過瓦縫漏下的光柱飛向窗外。
灰塵在陽光里跳舞，我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那兩間漏雨的石板房還在，廚房的煙囪塌了半邊，我們曾經(jīng)的教室門虛掩著，走到當(dāng)年的座位旁，課桌上還留著歪歪扭扭的刻痕，是華少白當(dāng)年用小刀劃的“天下第一”。
正對著教室的那棵黃葛樹還在，比當(dāng)年粗了兩倍，枝椏遮天蔽日。
我靠在樹干上，忽然想起那年揣著情書等碧玉的下午，風(fēng)把樹葉吹得沙沙響，比我心跳還亂。
那時總覺得日子長得沒邊，以為見不到碧玉的日子都是煎熬，如今再看這棵樹，才發(fā)覺青春原是最不經(jīng)熬的，像樹下落了又長的青苔，不知不覺就換了好幾輪。
記得我的手指曾撫過我和華少的坐的那張課桌上的刻痕，但“天下第一”西個字己經(jīng)模糊得快要消失。
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少年，吊兒郎當(dāng)?shù)鼗沃龋〉对谧郎蟿澇錾钌畹挠∮洝?br>
“刻這么深，桌子要找你算賬了。”
我記得當(dāng)時這樣說過。
華少白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我要讓以后的人都記得，這里坐過天下第一的華少白！”
我們都笑了，那時我們都相信，他一定會成為什么大人物。
婚宴的喧囂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肩膀被重重一拍，轉(zhuǎn)過身，迷彩服袖口下的手腕粗壯有力。
“還認(rèn)得出我不？”
他的嗓門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我怔住了兩秒。
那張被歲月雕刻過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當(dāng)年那個桀驁不馴少年的輪廓。
“華少白？”
我試探著問。
他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算你還有點(diǎn)眼力！”
他給我倒酒的手上滿是厚繭，舉杯時姿態(tài)卻依然瀟灑。
“當(dāng)年你說要當(dāng)兵，還真去了？”
“去了！”
他一飲而盡，“要不是鄧?yán)蠋熌潜玖?xí)題冊，我可能早就廢了。
他說我腦子不笨，就是沒用在正地方。”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可惜我還是沒讀出什么名堂。”
“你現(xiàn)在不是挺好？”
我碰了碰他的酒杯。
他笑了笑，眼神望向遠(yuǎn)處：“是啊，挺好。”
人群忽然安靜了些。
門口的光線里，站著個穿素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的頭發(fā)挽成簡單的發(fā)髻，眉眼如畫，比記憶中更添了幾分韻味。
是碧玉。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
“好久不見。”
她說。
聲音還是那么輕，像多年前在操場上說話時一樣。
我站起身，突然覺得手心有些汗?jié)瘛?br>
那些塵封的悸動，在這一刻突然蘇醒。
“還記得嗎？”
她眼中帶著狡黠的光，“你說我**蹬蹬好看，被我哥笑話了好幾年。”
我頓時紅了臉：“那時候不懂事……” 她卻笑得更深了：“我后來才想明白，那可能是我聽過最真誠的夸獎了。”
我們聊起近況，她說起在縣城教書的日子，說起鄧?yán)蠋熑ツ陙碜鲋v座時頭發(fā)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你知道嗎？”
她忽然壓低聲音，“華少白曾經(jīng)去找過鄧?yán)蠋煹狼福瑸楫?dāng)年在課堂上搗亂的事。”
我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他正在和人劃拳，笑聲洪亮。
“什么時候的事？”
“當(dāng)兵前夜。”
碧玉的眼神柔軟下來，“他說不能帶著愧疚去部隊(duì)。”
宴席散時，夕陽正好。
我和碧玉沿著小路慢慢走，油菜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
“其實(shí)那天在黃葛樹下，”她忽然開口，“我看見你揣著什么東西，是情書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是給誰的？”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如果是給你的，你會收嗎？”
她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遠(yuǎn)處的黃葛樹：“也許會的。
那時候的你，眼睛里有星星。”
走到岔路口，她朝我揮手告別。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連衣裙的裙擺隨風(fēng)輕揚(yáng)。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軍大衣內(nèi)袋里那封泛黃的信。
原來它一首都在，只是我忘了把它拿出來。
晚風(fēng)送來油菜花的香氣，我轉(zhuǎn)身往回走，手指不自覺地碰了碰口袋里的信封。
那些字跡可能己經(jīng)模糊，但那個下午的心跳，卻清晰地回蕩在時光里。
也許有些故事，還沒有到結(jié)局的時候。
三月，村里老支書家的兒子辦婚宴，說是要請當(dāng)年村小的老同學(xué)聚聚。
我提前一天回了鄉(xiāng)，車子拐進(jìn)村口時，我?guī)缀跽J(rèn)不出這條新修的水泥路。
首到看見那塊褪色的木牌——“原村小舊址”，我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我停了車，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往下走——當(dāng)年的操場早被村民種上了油菜，黃燦燦的花把石板房的墻角遮了大半。
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的波浪一首漫到石板房墻角。
推開門時，吱呀聲驚起一群麻雀，它們在梁上撲棱著翅膀，穿過瓦縫漏下的光柱飛向窗外。
灰塵在陽光里跳舞，我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那兩間漏雨的石板房還在，廚房的煙囪塌了半邊，我們曾經(jīng)的教室門虛掩著，走到當(dāng)年的座位旁，課桌上還留著歪歪扭扭的刻痕，是華少白當(dāng)年用小刀劃的“天下第一”。
正對著教室的那棵黃葛樹還在，比當(dāng)年粗了兩倍，枝椏遮天蔽日。
我靠在樹干上，忽然想起那年揣著情書等碧玉的下午，風(fēng)把樹葉吹得沙沙響，比我心跳還亂。
那時總覺得日子長得沒邊，以為見不到碧玉的日子都是煎熬，如今再看這棵樹，才發(fā)覺青春原是最不經(jīng)熬的，像樹下落了又長的青苔，不知不覺就換了好幾輪。
記得我的手指曾撫過我和華少的坐的那張課桌上的刻痕，但“天下第一”西個字己經(jīng)模糊得快要消失。
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少年，吊兒郎當(dāng)?shù)鼗沃龋〉对谧郎蟿澇錾钌畹挠∮洝?br>
“刻這么深，桌子要找你算賬了。”
我記得當(dāng)時這樣說過。
華少白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我要讓以后的人都記得，這里坐過天下第一的華少白！”
我們都笑了，那時我們都相信，他一定會成為什么大人物。
婚宴的喧囂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肩膀被重重一拍，轉(zhuǎn)過身，迷彩服袖口下的手腕粗壯有力。
“還認(rèn)得出我不？”
他的嗓門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我怔住了兩秒。
那張被歲月雕刻過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當(dāng)年那個桀驁不馴少年的輪廓。
“華少白？”
我試探著問。
他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算你還有點(diǎn)眼力！”
他給我倒酒的手上滿是厚繭，舉杯時姿態(tài)卻依然瀟灑。
“當(dāng)年你說要當(dāng)兵，還真去了？”
“去了！”
他一飲而盡，“要不是鄧?yán)蠋熌潜玖?xí)題冊，我可能早就廢了。
他說我腦子不笨，就是沒用在正地方。”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可惜我還是沒讀出什么名堂。”
“你現(xiàn)在不是挺好？”
我碰了碰他的酒杯。
他笑了笑，眼神望向遠(yuǎn)處：“是啊，挺好。”
人群忽然安靜了些。
門口的光線里，站著個穿素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的頭發(fā)挽成簡單的發(fā)髻，眉眼如畫，比記憶中更添了幾分韻味。
是碧玉。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
“好久不見。”
她說。
聲音還是那么輕，像多年前在操場上說話時一樣。
我站起身，突然覺得手心有些汗?jié)瘛?br>
那些塵封的悸動，在這一刻突然蘇醒。
“還記得嗎？”
她眼中帶著狡黠的光，“你說我**蹬蹬好看，被我哥笑話了好幾年。”
我頓時紅了臉：“那時候不懂事……” 她卻笑得更深了：“我后來才想明白，那可能是我聽過最真誠的夸獎了。”
我們聊起近況，她說起在縣城教書的日子，說起鄧?yán)蠋熑ツ陙碜鲋v座時頭發(fā)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你知道嗎？”
她忽然壓低聲音，“華少白曾經(jīng)去找過鄧?yán)蠋煹狼福瑸楫?dāng)年在課堂上搗亂的事。”
我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他正在和人劃拳，笑聲洪亮。
“什么時候的事？”
“當(dāng)兵前夜。”
碧玉的眼神柔軟下來，“他說不能帶著愧疚去部隊(duì)。”
宴席散時，夕陽正好。
我和碧玉沿著小路慢慢走，油菜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
“其實(shí)那天在黃葛樹下，”她忽然開口，“我看見你揣著什么東西，是情書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是給誰的？”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如果是給你的，你會收嗎？”
她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遠(yuǎn)處的黃葛樹：“也許會的。
那時候的你，眼睛里有星星。”
走到岔路口，她朝我揮手告別。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連衣裙的裙擺隨風(fēng)輕揚(yáng)。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軍大衣內(nèi)袋里那封泛黃的信。
原來它一首都在，只是我忘了把它拿出來。
晚風(fēng)送來油菜花的香氣，我轉(zhuǎn)身往回走，手指不自覺地碰了碰口袋里的信封。
那些字跡可能己經(jīng)模糊，但那個下午的心跳，卻清晰地回蕩在時光里。
也許有些故事，還沒有到結(jié)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