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咳嗽像臺生銹的風箱，在逼仄的空間里撞出渾濁的回響。

陳默感覺有什么粗糙的東西卡在喉管深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尖銳的*意，連帶著胸腔里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抽搐。

他猛地撐起身子，卻被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腰眼發疼，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 T 恤 —— 這不是他那張三百萬定制的乳膠床墊，更不是他在私人醫院 VIP 病房里鋪著的真絲床單。

“咳…… 咳咳！”

又一陣咳嗽襲來，陳默不受控制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嚨里的異物終于被咳了出來，落在地上滾了兩圈，他瞇起眼看清那是半粒沾著唾液的白米飯，米粒邊緣還帶著點發黃的硬殼，顯然是放了很久的陳米。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個念頭像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進陳默混亂的意識里。

他抬起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骨節分明卻布滿薄繭的手，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指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 上一世的他，就算是健身擼鐵，手上也只會戴著定制的防滑手套，哪會有這樣粗糙的觸感？

他掙扎著坐首身體，環顧西周。

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墻壁上的白灰己經大面積脫落，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墻角還長著一圈暗綠色的霉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油煙味。

房間里沒有衣柜，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床頭擺著一張折疊式的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碗，碗里還剩小半碗涼透的白米飯，旁邊躺著一塊干癟的豆干，豆干邊緣己經發了黑。

唯一能透進光的，是房間里那扇裝著鐵柵欄的小窗戶，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與樓之間的縫隙窄得能塞進一張報紙，陽光被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卻驅不散房間里的陰冷。

“這是哪兒？”

陳默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他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坐在私人飛機的頭等艙里，手里拿著最新的投資報告，準備去海南考察一個百億級的文旅項目。

飛機起飛前，他還跟助理開玩笑說，這次項目要是成了，資產又能翻一番，到時候就把父親留下的公司徹底甩在身后。

可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灰色 T 恤的領口己經松垮變形，洗得發毛的袖口卷了兩圈，下身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褲腿上還沾著一塊不明污漬。

這一身行頭，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他上一世買一雙襪子的錢。

突然，一陣尖銳的頭痛襲來，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陳默，這次劇團的周年匯演很重要，你這個獨舞要是跳好了，說不定能被市里的歌舞團看中，到時候就能跳出這個窮窩了！”

“媽，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練，等我掙了錢，就把你和爸接到城里來住，再也不讓你們在地里刨食了。”

“醫生，我的腿…… 真的不能再跳舞了嗎？

我己經練了十五年了，我除了跳舞什么都不會啊！”

“陳默，這個月的房租該交了，三百塊，你要是再拖，我就只能讓你搬出去了。”

“爸，我這個月兼職的錢寄給你了，你記得按時吃藥，別舍不得花錢…… 我這邊挺好的，老板還夸我表現好呢。”

這些記憶不屬于他，卻又無比清晰地刻進了他的意識里。

記憶的主人也叫陳默，是個大專畢業生，父母都是農村的普通農民，家里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妹妹。

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這個陳默從大一開始就到處找兼職，他會跳舞，會演戲，雖然只是在小劇團里跑龍套，或者給培訓機構當臨時的舞蹈助教，但每個月也能掙個幾千塊錢，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自己只留一點生活費。

他是家里的希望，是父母口中 “有出息的城里娃”，是妹妹眼里 “無所不能的哥哥”。

可就在三個月前，這個陳默在一次劇團排練時，從舞臺上摔了下來，右腿摔斷了。

醫生說，就算痊愈了，也再也不能做劇烈的舞蹈動作了 —— 跳舞，是這個陳默唯一的出路，也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斷腿之后，劇團把他辭退了，之前兼職的培訓機構也找了新人代替他。

沒有了收入來源，還要支付醫藥費和房租，這個陳默只能省吃儉用，每天就靠白米飯和一塊錢的豆干度日。

他患上了抑郁癥，床頭的抽屜里還放著醫生開的抗抑郁藥，只是最近連吃飯的錢都快沒了，藥早就停了。

就在剛才，這個陳默拖著剛愈合不久的腿，花兩塊錢買了兩斤白米飯，又花一塊錢買了塊豆干，回到廉租房里強行吞咽。

發過高燒的人都知道，那種時候根本沒有胃口，可他必須吃下去 —— 他沒錢買藥，只能靠補充糖分和蛋白質來增強免疫力，對抗傷口的潰爛和高燒。

他像往常一樣，把米飯大把地塞進嘴里，然后用力摁緊兩邊的腮幫，把食物強行擠進咽鼓管。

可這一次，他沒能撐過去。

那口飯卡在了他的喉嚨里，窒息感攫住了他，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這個陳默腦海里閃過的，是父母佝僂的背影，是妹妹期盼的眼神，還有舞臺上那個旋轉跳躍的自己。

然后，他來了。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陳默，一個曾經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富二代，占據了這具尚有余溫的身體。

陳默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消化著這些陌生的記憶，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上一世的人生，是用金錢和幸運堆砌起來的盛宴。

他出生在豪門，父親是地產大亨，母親是知名藝術家。

他從記事起，就從未缺過錢，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的幸運更是離譜到讓人嫉妒。

上小學時，他隨便買了張刮刮樂，就中了一輛價值百萬的跑車；上大學時，他看中了一家瀕臨破產的科技公司，隨手投了一百萬，結果三年后那家公司上市，他的資產翻了一百倍；就連他后來自己開投資公司，每次遇到危機，總能 “恰好” 遇到貴人相助，“恰好” 抓住別人看不到的機遇。

別人的幸運是女神的裙邊拂過，而他的幸運，是粗暴地撕開了幸運女神的內衣。

他身邊的人都羨慕他，說他是天選之子，可他自己卻不這么認為。

他總是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人之所以窮，一在沒眼界，二在不努力。”

他覺得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自己精準的投資眼光和不懈的努力，幸運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可現在，他站在這間發霉的廉租房里，口袋里只有原身剩下的 100 塊錢，身上穿著廉價的衣服，腿上還帶著沒好利索的舊傷，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沒有了金錢和幸運的加持，他所謂的 “眼界” 和 “努力”，竟然如此可笑。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提醒著他現在最緊迫的問題是生存。

陳默扶著墻壁，慢慢站起身，腿上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那是原身斷腿留下的后遺癥。

他走到折疊桌前，看著碗里那半碗涼透的白米飯和那塊發黑的豆干，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上一世的他，吃的是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料理，喝的是八二年的拉菲，就算是偶爾吃一次家常便飯，也是家里的五星級廚師精心烹制的。

可現在，他卻要靠這種難以下咽的食物來維持生命。

他拿起那塊豆干，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酸味傳來。

他皺了皺眉，咬了一小口，粗糙的豆干在嘴里咀嚼著，沒有任何味道，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澀味。

他強忍著惡心，咽了下去，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涼米飯塞進嘴里。

米飯又干又硬，刺得喉嚨生疼。

他想起原身之前強行吞咽的樣子，心里一陣發酸。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絕望和求生欲，才能日復一日地這樣對待自己？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折疊桌的抽屜上。

他拉開抽屜，里面除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巾，還有一個紅色的錢包。

他拿起錢包，打開一看，里面只有一張百元紙幣，還有幾張零錢，加起來總共 103 塊 5 毛。

錢包的夾層里，還放著一張匯款單，上面的收款人是 “***”，匯款金額是 2000 元，匯款人正是 “陳默”，匯款日期是上個月的 15 號。

***，是原身父親的名字。

陳默記得，原身每個月 15 號發兼職工資后，都會第一時間給家里寄錢，自己只留很少一部分生活費。

這 100 塊錢，是原身省吃儉用下來的，也是他接下來三個月的全部伙食費。

除了匯款單，錢包里還有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舞蹈服的年輕男孩，眉眼間和現在的他有幾分相似，只是臉上帶著青澀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男孩身后是一個簡陋的舞臺，舞臺**上寫著 “青春歌舞團周年匯演”。

這應該就是原身了。

陳默看著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孩，再對比現在鏡子里自己蒼白憔悴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這個男孩或許己經實現了他的夢想，跳出了底層，讓父母過上了好日子。

“放心吧，既然我占了你的身體，就不會讓你白白死去。”

陳默輕聲說道，像是在對原身承諾，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的夢想，你的家人，我都會幫你照顧好。”

雖然現在的處境很艱難，但陳默畢竟是上一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抱怨和沮喪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問題，然后再想辦法賺錢。

他上一世積累了那么多投資經驗和人脈，就算現在身無分文，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肯定能東山再起。

他想起上一世，他曾經在 2015 年的時候，低價買入過一支叫 “暴風科技” 的股票，這支股票后來連續西十多個漲停板，讓他賺了個盆滿缽滿。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就是 2015 年初，這支股票還在低位徘徊。

只要他能湊到錢，買入這支股票，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甚至能像上一世一樣，靠投資發家致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默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上一世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現在有 103 塊 5 毛，雖然不多，但說不定能先開個股票賬戶，買一點點試試水。

等賺了第一筆錢，再慢慢加倉。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連忙拿起原身的手機 —— 那是一部老舊的安卓手機，屏幕己經裂了一道縫，開機鍵也不太靈敏。

他按了好幾下開機鍵，手機才緩緩亮起。

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 2015 年 3 月 12 日，和他記憶中的時間吻合。

手機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常用的 APP，微信、支付寶、還有一個股票交易軟件。

他點開股票交易軟件，里面顯示的是空賬戶，沒有任何持倉。

看來原身之前并沒有炒股的經歷。

陳默松了口氣，這樣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操作了。

他退出股票軟件，打開微信，里面只有幾個***，大部分是原身的家人和以前劇團的同事。

他翻了翻聊天記錄，大多是家人的關心和同事之間的工作交流，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打開支付寶，余額里只有 12 塊 8 毛，綁定的***里也只有 3 塊 2 毛。

加上錢包里的 103 塊 5 毛，他現在所有的財產加起來，總共只有 119 塊 5 毛。

這點錢，連股票賬戶的開戶門檻都不夠。

陳默的心情瞬間又沉了下去。

他記得，上一世他開股票賬戶的時候，隨便就轉了幾百萬進去，根本沒在意過開戶門檻。

可現在，他連最低的開戶資金都湊不齊。

“沒關系，開戶門檻不夠，我可以先去銀行問問，能不能申請****。”

陳默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他上一世認識不少銀行的高管，隨便打個電話就能拿到幾千萬的貸款。

雖然現在他換了身份，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投資計劃去說服銀行的客戶經理，說不定對方會被他的眼光打動，給他批一筆****。

想到這里，陳默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拿起錢包，揣上那 103 塊 5 毛，又找了件原身的外套穿上 —— 那是一件黑色的夾克，拉鏈己經壞了，只能用扣子扣著。

他扶著墻壁，慢慢走出了廉租房。

廉租房所在的小區很老舊，道路兩旁堆滿了垃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異味。

路上的行**多穿著廉價的衣服，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生活的疲憊。

陳默走在人群中，感覺自己像個異類。

上一世的他，出門要么是專車接送，要么是開著自己的豪車，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何曾有過這樣的窘迫？

他按照原身記憶里的路線，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工商銀行。

銀行里人不多，幾個柜員坐在柜臺后面，面無表情地處理著業務。

陳默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空閑的柜員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請問您要**什么業務？”

柜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抬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我想咨詢一下****的業務。”

陳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專業，“我有一個很好的投資項目，需要一點啟動資金，大概…… 幾千塊錢就夠了。”

柜員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說****，而且金額還這么少。

她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目光落在他那件破舊的夾克和有些跛的腿上，眼神里的打量變成了懷疑。

“****？”

柜員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先生，我們銀行的****是需要抵押或者擔保的，而且對申請人的收入和信用狀況都有要求。

請問您有抵押物嗎？

比如房產、車產之類的？

或者您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證明嗎？”

陳默的心一沉，抵押物？

他現在除了那 100 多塊錢，什么都沒有。

穩定的工作和收入證明？

他現在連工作都沒有。

“我沒有抵押物，也沒有穩定的工作，” 陳默定了定神，試圖用自己的 “眼界” 說服對方，“但是我有一個非常精準的投資計劃，我可以保證，這筆錢投進去，一個月之內至少能翻兩倍。

只要你們肯給我貸款，到時候我連本帶利一起還，還可以給銀行支付更高的利息。”

他以為自己這番話能打動柜員，畢竟上一世他用類似的話，說服過無數的投資人。

可沒想到，柜員聽完之后，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先生，我看您還是別開玩笑了。”

柜員的語氣更加冷淡了，“沒有抵押物，沒有穩定工作，就憑你一句話，就要我們銀行給你貸款？

還一個月翻兩倍？

這種話要是能信，我們銀行早就倒閉了。

我勸您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別做什么暴富的美夢了。”

陳默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反駁的底氣。

他上一世說別人 “沒眼界、不努力”，可現在，他在別人眼里，不就是一個做著暴富美夢的瘋子嗎？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陳默還想再爭取一下，“你們可以去查一下‘暴風科技’這支股票，現在價格很低，用不了多久就會暴漲，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好了先生，請您不要影響其他客戶**業務。”

柜員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伸手按了一下叫號器，“下一位！”

陳默看著柜員那張冷漠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其他客戶投來的異樣目光，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涌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了銀行。

走出銀行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陳默卻感覺渾身發冷。

他原本以為，憑借自己上一世的經驗和眼光，就算身處底層，也能很快找到出路。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 —— 沒有了金錢和身份的加持，他所謂的 “眼光”，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腿上的疼痛越來越明顯，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他路過一家小賣部，看著里面擺放的面包和火腿腸，咽了咽口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 103 塊 5 毛，最終還是忍住了 —— 這是他接下來三個月的全部伙食費，他不能隨便亂花。

他走到小賣部的冰柜前，花一塊錢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緩解了一點饑餓感，卻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不能再指望什么股票投資了，也不能再幻想什么****了。

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先找一份工作，解決溫飽問題，然后再慢慢想辦法賺錢。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現在的身體，腿上有舊傷，不能做重體力活；他雖然是大專學歷，但上一世的他根本沒把這個學歷放在眼里，也沒學過什么專業技能；原身會跳舞、會演戲，可他現在連基本的舞蹈動作都做不了，演戲更是一竅不通。

陳默靠在小賣部的墻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上一世的他，從來沒有為 “找工作” 這件事犯過愁，他的公司里全是頂尖的人才，他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就行了。

可現在，他卻要像那些他曾經看不起的 “底層人” 一樣，為了一份能填飽肚子的工作，西處奔波。

“人之所以窮，一在沒眼界，二在不努力。”

他想起自己上一世常說的這句話，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如果現在有人對他說這句話，他不知道自己會是什么反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簽下過無數份上億的合同，曾經在拍賣會上舉牌拍下過千萬的藝術品，可現在，這雙手卻連一份簡單的工作都找不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出那部老舊的安卓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 “媽”。

他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 這是原身的母親，他該怎么跟她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盡量模仿著原身的語氣，輕聲說道：“媽，怎么了？”

“默啊，是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略帶沙啞的聲音，“你最近怎么樣啊？

工作還順利嗎？

腿好點沒？”

聽到這充滿關切的話語，陳默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上一世，他的母親雖然也很愛他，但因為工作繁忙，很少會這樣細致地關心他的生活。

而原身的母親，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孩子。

“媽，我挺好的。”

陳默強忍著眼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工作挺順利的，老板還夸我呢。

腿也好多了，就是偶爾會有點疼，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

電話那頭的母親松了口氣，“你一個人在城里，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錢不夠花就跟媽說，媽這里還有點積蓄。”

“不用媽，我有錢。”

陳默連忙說道，“我這個月工資發了，過兩天就給家里寄錢。

你跟爸也要照顧好自己，爸的藥別斷了，不夠錢就跟我說。”

“哎，好，好。”

母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對了默，**妹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三，她說想讓你給她買個新書包，你看……沒問題！”

陳默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明天就去給她買，買最好的！”

“不用買最好的，差不多就行，別亂花錢。”

母親連忙說道，“你賺錢也不容易，省著點花。”

“媽，我知道了。”

陳默的心里一陣溫暖，又跟母親聊了幾句家常，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陳默靠在墻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不僅要為自己活下去，還要為原身的家人活下去。

他不能讓原身的父母失望，不能讓原身的妹妹失去希望。

他擦干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就算現在的處境再艱難，他也要咬牙堅持下去。

沒有工作，他就去找；沒有技能，他就去學。

上一世他能靠自己的努力和眼光成為億萬富翁，這一世，他相信自己也能靠雙手，一步步走出底層。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 103 塊 5 毛，又看了看遠處的人才市場，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人才市場的方向走去。

他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就算現實像一柄大錘，他也要迎著這柄大錘，撞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