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五月好像把一整年的陽光都攢在了一起。

林悅抱著一摞剛收齊的數學作業本，往教師辦公室走，路過教學樓后墻時，被一陣簌簌的聲響絆住了腳步。

老槐樹就長在墻角，樹干粗得要兩個學生才能合抱，枝椏斜斜地伸到二樓窗口，細碎的白色槐花開得滿枝滿串。

風一吹，花瓣就像雪片似的往下落，有一片正好飄在蹲在樹下的男生發梢上。

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干凈的手腕。

他正低頭撿筆，物理卷子攤在膝蓋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還有幾道題用紅筆圈了圈。

許是撿得太專注，他沒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林悅，指尖捏著半片被風吹落的槐花，抬頭時猛地撞進她的目光里。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悅先慌了神，懷里的作業本差點滑下來。

她趕緊伸手扶住，卻聽見男生輕輕“啊”了一聲，連帶著捏著槐花的指尖都有些發緊：“同、同學，你要我幫忙撿嗎？”

林悅這才發現，自己腳邊散落著幾張掉在地上的筆記本紙，是剛才抱作業本時沒留神蹭掉的。

她臉一熱，剛想說“不用”，男生己經站起身，彎腰幫她撿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像槐葉上滾過的露珠，涼絲絲的，卻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的本子。”

男生把撿好的紙遞過來，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卻還是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

林悅接過時，瞥見他校服胸前的校牌——陳陽，高二（3）班。

原來他就是隔壁班那個總考年級第一的男生，她在布告欄的紅榜上見過好幾次他的名字。

“謝謝。”

林悅小聲說，抱著作業本的手緊了緊，轉身想走，卻又被陳陽叫住：“等一下，你本子上的筆記好像有點亂，要不要我幫你整理一下？”

他指了指她手里那張寫滿數學公式的紙，眼神很認真，“我剛才看了一眼，有兩道題的輔助線畫法，可能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林悅愣了愣，看著他膝蓋上還攤著的物理卷子，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會耽誤你做題的。”

“沒事，這道題我剛好解完了。”

陳陽把卷子折好放進書包，又指了指槐樹下的石凳，“這里涼快，我們可以坐一會兒，我幫你講一下。”

那天下午，他們就坐在老槐樹下，陳陽拿著她的筆記本，一筆一劃地給她講數學題。

槐花落下來，有的飄進她的筆記本里，有的落在他的發間，他卻好像沒察覺，只顧著在紙上畫輔助線，偶爾抬頭問她“這里懂了嗎”。

陽光透過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悅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五月好像比往常更暖了些。

后來，林悅總能在槐樹下碰到陳陽。

有時是他在做題，有時是她在背單詞，兩人不用多說什么，只要在石凳上坐下，就知道對方是來陪自己的。

陳陽會給她講她最頭疼的數學和物理題，她會幫他整理錯題本，把他寫得潦草的步驟重新抄得整整齊齊。

槐花落進兩人的課本里，夾在書頁間，成了只有他們才懂的小秘密。

高考前一晚，學校放了假，林悅卻還是忍不住去了槐樹下。

她剛走到墻角，就看見陳陽站在樹下，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看見她來，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來，把信封塞到她手里：“這個給你，等高考結束再看。”

林悅捏著信封，能感覺到里面有硬邦邦的東西，想問是什么，陳陽卻撓了撓頭，說：“我爸在外面等我，我得走了。

林悅，高考加油，等槐花開第二次，我們去同一個城市。”

他說完，就背著書包跑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悅站在槐樹下，捏著信封，心跳得飛快。

她抬頭看了看滿樹的槐花，在心里悄悄說：“好，我們去同一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