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城的海風，總是帶著一股咸濕的、自由的味道，輕易就能吹散一些都市帶來的疲憊。

林溪拖著小小的行李箱，站在臨海的酒店大堂里，深吸了一口氣。

玻璃窗外，碧藍的海水在午后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幾艘白色的帆船像靜止的點綴。

她是為“汐岸”藝術區項目來的。

公司爭取到這個為藝術區提供整體視覺設計和主題文案的機會不容易，作為主創插畫師和文案之一，她需要在這里待上一段時間，進行實地采風和與合作方溝通。

前***入住很順利。

房間也在高層，有一個小小的陽臺，正對著一片椰林和遠處的海平面。

景色很美，足以讓她暫時忘記舟車勞頓，也暫時壓下心底那絲因為重回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而泛起的細微漣漪。

幾年前，她曾和那個人一起來過鷺城。

那時還是學生，窮游，住青旅，吃大排檔，在海邊一坐就是一下午，聊著看似遙遠卻閃閃發光的未來。

那時候，陽光和海風的味道，似乎都更甜一些。

林溪搖搖頭，甩開那些不合時宜的回憶。

過去的事了。

現在她是來工作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汐岸”項目籌備會議在合作方——一家知名建筑設計事務所的會議室舉行。

林溪提前十分鐘到達，盡量表現得專業而從容。

會議室里己經坐了幾個人。

她微笑著自我介紹，找到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低頭整理著筆記本和資料，耳朵留意著周圍的談話聲。

項目負責人介紹了雙方團隊。

然后，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抱歉，剛結束一個電話會議。”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男聲響起，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里驟然激起千層浪。

她猛地抬頭。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滯了。

顧時嶼。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比起幾年前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沉穩和內斂。

他的眉眼依舊英挺，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此刻正專注地聽著負責人的介紹，目光掃過全場。

當他的視線落到林溪身上時，那公式化的、冷靜的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一瞬，但林溪感覺到了。

他瞳孔微縮，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剎那。

林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滯澀了。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擠出一個極其職業化的、淡然的微笑，對著他微微點頭示意，仿佛只是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合作者。

顧時嶼的反應更快。

那瞬間的失態幾乎像是她的幻覺。

他很快恢復如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不著痕跡地移開，走向主位坐下，聲音平穩無波：“那我們開始吧。”

會議的內容，林溪后來回想起來，有些模糊。

她努力集中精神，記錄要點，偶爾發言介紹自己這邊的初步構想，聲音聽起來應該還算正常。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偶爾會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別的什么，她不敢深想。

她只能盡量避免與他對視。

指尖在筆記本下微微發涼。

怎么會是他？

世界真小。

或者說，鷺城真小。

幾年前的那次不歡而散，那些激烈的爭吵、冰冷的沉默、最終的決絕，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

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

會議終于結束。

大家起身，寒暄，交換****。

林溪收拾東西，只想盡快離開。

“林小姐。”

那個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溪背脊一僵，慢慢轉過身。

顧時嶼站在她面前，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他手里拿著一份會議資料，眼神公事公辦。

“關于藝術區中心廣場的插畫風格，有幾個細節，我想會后再和你單獨確認一下。”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看下午三點，方便嗎？”

林溪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同樣平靜無波：“可以。

地點？”

“就在這層樓的小會議室吧。”

“好。”

林溪點頭，“我會準時到。”

沒有多余的一句話。

顧時嶼微微頷首，便轉身與其他同事說話去了。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這才緩緩吐出一口一首憋著的氣。

手心，微微有些汗濕。

第一次重逢，短暫、倉促、包裹在層層職業外殼之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那片看似早己平靜的湖面，己然被投下了巨石，波瀾驟起，久久無法平息。

過去的影子，和眼前這個冷靜疏離的顧時嶼，重疊又分離。

他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幾年的時光。